第535章 记者比我们快

页面打开，先跳出一张厂门照片。

铁门上贴着褪色的招工纸，门牌被红框圈了出来。

方晓雯把饭盒放到窗台，俯身看屏幕。

“记者昨天去的，今天早上发出来。标题写的是‘三无化工作坊生产含铅喷剂，月销数千瓶’。”

贺知舟往下拖了拖。

“他说铅是怎么查出来的？”

“引用了知情人士的话，没有附检测报告。记者拍到了厂门和堆在院里的包装箱，还问了附近的人。有人说见过车装货，没说箱子里是什么。”

“生产许可呢？”

“报道说现场没看到公示的证照，负责人也没接受采访。”

方晓雯指着标题，“‘三无’写得挺肯定，正文里能核到的东西没那么多。”

她打开文章末尾的图片。

记者拍了几款喷剂的包装，其中一款与老周买的商品名称相同，批号却拍不清。

“月销数千瓶又是哪里来的？”

“店铺页面上的销售数字。记者标了截图时间，但没拿到订单明细。”

“把报道留一份，标明是媒体信息。厂里生产什么、有没有许可，等监管部门查。”

方晓雯点了保存，又翻开评论。

“已经有人在问自家的东西了。有人说用了三个月，最近便秘；还有人说给孩子房间喷过。”

办公室外传来送餐车的响声，车轮磕过门槛，停在隔壁。

方晓雯看着评论区，手指搭在鼠标上。

“这条问怎么办，底下有人让她赶紧吃驱铅药。”

“别照着买。她有症状就医，让医生评估。”

贺知舟把纸笔推到她面前，“评论链接交公卫科，别在网上问人家的病情。”

“那没症状的呢？”

“也可能需要评估。用的产品、时间、接触方式都不一样，打电话说不清，先停用，带包装和订单来。”

方晓雯记了两行，抬头问：“要不要给分诊台写个答复？现在有人问，等报道传开，电话估计更多。”

贺知舟拉过一张空白纸。

“写。省得王涛接起来，先陪人聊半小时。”

“他哪有半小时？”

“他能挤出来。”

他写得不快，笔尖在纸上停了两回。

方晓雯念着补充：“问产品名称和批号，还有用了多久。身体不舒服的，问有什么症状。”

“电话里别根据症状判断是不是中毒。症状重的，告诉他及时急诊，必要时呼叫急救。”

“剩下的喷剂怎么办？”

“先别用，原包装保存，别转倒。就医带包装照片和订单；实物要带来，封好，别在诊区打开。”

苏半夏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老周的复查单。

她把单子递给贺知舟，先看了眼纸上写的内容。

“这就准备上了？”

“记者比我们快。”

贺知舟看完检验结果，“老周现在疼得怎么样？”

“比夜里轻，刚才喝了点水。肾功结果我已经给会诊医生看过，先按

方案监测。”

她拉过纸，“电话模板给我一份，我让公卫科看看。”

方晓雯把手写内容打进电脑。

苏半夏站在旁边改了两处，又打电话与公卫科核对：接触者可以来院评估，但检查项目由接诊医生结合情况决定。

打印机吐出纸时，已经到了交班时间。

王涛进门找病历夹，眼下压着两道红印。

“苏主任，昨晚那个留观病人的单子放哪儿了？”

“桌角。你顺便把这个拿去分诊台。”

王涛扫了眼纸。

“喷剂？刚才护士还说有人打电话问。”

“问什么？”

“问新闻里那个是不是咱们医院报的，还问用过一次要不要洗胃。我没接到，护士让他带东西来门诊。”

贺知舟把笔丢进笔筒。

“你先把模板看一遍。有人难受，按分诊流程处理；他问是不是铅中毒，你别替检验科出报告。”

王涛拿起纸，凑近了些。

“我还能在电话里给他验血？”

“你话多，容易顺嘴。”

“行，我闭嘴看。”

上午的诊区忙过一阵，报道被更多本地账号转发。

方晓雯保存了几个公开页面，也记下转发时附带的说法。

有人把所有同品牌商品都称作含铅产品，她把链接交给公卫科，请他们转相关部门核查。

午后，急诊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两回。

第一个人买过同品牌除螨喷雾，暂时没有不适；第二个人喷过除醛产品，近几天胃口不好，已经约了家人陪同来院。

护士按模板记录，提醒两人停用产品，带上购买信息。

第三通电话打到分诊台时，王涛正给一位患者指缴费窗口。

电话响到第三声，他才腾出手接起来。

“江城一院急诊分诊台，您好。”

对面说话很快，背景里有水龙头的声响。

“我用了那个喷剂半年了，是不是要死了？我刚看新闻，他们说里面有铅，我家孩子也闻过！”

王涛把模板拉到面前，压住纸角。

“您先别挂。现在您和孩子有什么不舒服吗？”

“我最近老累，肚子也不太好。孩子上学去了，昨天还好好的。那东西喷了半年，我天天在家……”

“您肚子怎么不舒服？疼得厉害吗？有没有吐、站不稳？”

“倒没有，就是吃饭没胃口。是不是已经中毒了？”

“电话里没法判断。您说的情况可以来医院检查，医生会问清接触情况，再决定查什么。”

“可新闻上都说有铅了，我是不是得赶紧吃药？”

“先别自己吃驱铅药。那款产品目前有异常线索，您用的这瓶还没核过。先停用，您有不舒服，今天方便的话来急诊或门诊评估。”

对面停了几秒，水声关掉了。

“孩子放学后也带过来？”

“可以带孩子一起，请医生了解接触情况。孩子现在有明显不舒服的话，先联系学校，及时带他就医；症状严重就呼叫

一二〇。”

“瓶子要扔吗？我怕放家里——”

“先别扔，也别再打开。把瓶身、批号拍下来，订单找一下。需要带实物的话，原包装封好，别倒进别的瓶子。”

女人报了产品名称，说瓶子放在阳台柜子里，孩子够不着。

王涛记下联系方式和她说的症状，复述一遍，确认没有记错。

“挂什么号？”

“您现在症状不重，可以先到急诊分诊台，我把情况交给接诊医生。要是路上腹痛加重，或者人站不稳，就近就医，必要时打急救电话。”

挂断后，王涛把记录交给护士，抬手揉了揉耳朵。

分诊台前又来了人，他起身看过对方手里的单子，指向诊室。

贺知舟过来取记录时，他正往表格上补时间。

“下午第三个了。”

王涛把纸递过去，“这位说用了半年，孩子也接触过。没问出批号，她回家找。”

“说了要吃药？”

“说了，我让她别自己买。”

王涛把模板拍在台面上，“你这纸有用。她问到后头，我差点跟她说不用怕。”

“你怎么答的？”

“让她来检查。怕不怕，我管不了。”

贺知舟看完记录，把纸交回分诊护士。

“人到了单独接诊。孩子的情况也分别问，别把家长的症状记到孩子身上。”

回到办公室，他在科室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所有相关咨询统一引导来院检查，不在电话里下诊断。”

手机很快震了两下。

护士长回复收到，王涛发了个句号，过了一会儿又撤回，换成“收到”。

方晓雯的电话接着响了。

她听了几句，翻开记录本，把对方报来的信息写在空白处。

“消息有正式通报吗？好，我先记线索。”

她挂断电话，把本子推到贺知舟面前。

“省市场监管局的人到了恒阳那个地址，查封了生产线。具体查到什么，还要等通报。”

贺知舟看了眼时间。

“消息从哪儿来的？”

“省里对接产品线索的工作人员。他说目前能确认执法人员已到场，生产线已封，产品和企业关系还在核。”

窗台上的饭盒忘了扔，盖子翘着。

方晓雯走过去扣紧，手机又响了一声，是她之前留意的店铺页面更新提醒。

她坐回电脑前，点开链接。

“除醛喷剂下架了，另外几款也搜不到。”

“留页面。下架时间记上。”

“嗯……等等。”

她打开另一条监管对接消息，核对了两遍，“刚才那位工作人员补了平台提供的初步数据，说已发出的订单里，还有一千多单显示在运输途中。”

贺知舟把本子拉回来。

“哪款产品？数字核过没有？”

“他说是涉事店铺相关订单，具体品类和重复记录还在核。数据来自平台，不是公开页面。”

方晓雯把消息递过去，“一千多单，快递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