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上报

贺知舟把椅子拉到方晓雯旁边，手指点在页面上的生产信息栏。

“这几款都写了同一家？”

“品牌专区是这么列的。除螨喷雾、空气净化剂，还有老周买的除醛喷剂。”

方晓雯把页面往上拉，“名称一样，地址也一样。”

“和物流地址对得上？”

“街道能对上，门牌不一样。我刚才说得太满了，页面写同一家生产企业，不代表已经核实了工厂。”

“先记页面怎么写。店铺填错、借用地址，都有可能。”

方晓雯把三款商品逐个截图，文件名后加上保存时间。

楼道里的保洁车经过，拖把桶碰了门框一下，她手一抖，截进了半个鼠标箭头。

“这张重来。”

“原图也留着。”

贺知舟伸手把桌上的饭盒盖好，“吃两口再弄。”

“饭都硬了。”

“那扔了。”

“菜还没吃完。”

她扒了两口，放下筷子，“这些产品也要送检？”

“把页面报上去，由监管部门决定。我们只送过一瓶除醛喷剂，别的东西有没有问题，现在没数。”

电话响了。

苏半夏让他去抢救室看老周，说疼痛比刚才重了些。

贺知舟进门时，老周正侧躺着，薄毯被蹬到床尾。

老伴把眼镜放进盒里，腾出手扶他。

“又绞着疼，刚才还好好的。”

苏半夏指了指记录。

“十分钟前开始的，没吐。血压和心率我让护士复测了。”

贺知舟查过腹部，又看了尿量记录。

“先按会诊方案处理疼痛，腹部情况继续盯。复查单什么时候送？”

“护士已经去采血了。肾功出来，我跟会诊医生对。”

老伴站在床头，鞋尖抵着凳子腿。

“药都用上了，怎么还疼？”

“症状不会马上全消。我们会看疼痛变化，也要防着还有别的腹部问题。”

贺知舟把毯子拉到老周膝上，“有新的不舒服，按铃。”

“他刚才想上厕所，我怕他摔。”

“叫护士帮忙，别让他一个人去。”

回办公室的路上，苏半夏把病历夹夹在胳膊下。

“方晓雯那边还差多少？”

“恒阳的完整病历没到，先用已有记录上报。产品线索也要补进去。”

“我把老周今天的治疗和会诊意见给你。张阿姨的结果要带吗？”

“带，单独列。她血铅没超过参考上限，症状和接触史照实写。”

“行。临床资料走公卫科核一遍，姓名电话别混进公开页面那份。”

办公

室里，方晓雯已经建好了目录。

她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排着六个文件夹。

“第一份是患者资料。老周的接诊记录、血铅报告、复核记录、用药和会诊意见都在。张阿姨单列，检查结果和复查安排也放进去了。”

苏半夏翻看纸质清单。

“老周刚才腹痛加重，记录补在这里。治疗时间按医嘱单核，别用家属说的时间代替。”

“好。第二份是产品，送样登记、瓶身批号、交接签名，还有大学实验室的初筛报告。原始数据由实验室保存，报告注明了科研筛查用途。”

“剩下两瓶的位置呢？”

贺知舟问。

“家属处，未开封。疾控已经有联系人。”

她打开第三个文件夹。

“网店商品页、老周订单、物流记录、评论和页面显示的销量，都附了网址、截图时间。评价里能看到的收货地只有几个省，完整订单数和去向查不到。”

苏半夏扫了一眼表格。

“这列写了三千多件？”

“我改成页面显示的数字，单位没法确认。”

方晓雯删掉“件”字，又添上一行说明，“品牌专区提到的其他产品也放这里，生产关系待监管核实。”

电话震动，李强发来了交接消息。

恒阳病案室已登记封存申请，完整病历仍在按权限调取，电子记录保全也已提交。

“第四份是恒阳四个人的筛查记录。”

方晓雯边说边打开表格，“两个血铅超标，一个死亡，一个还没联系上。李强给的初步病历记录和后续核查状态分开列。”

贺知舟看着表头。

“‘漏诊四例’划掉。”

“前面的目录也写了。”

“都改成‘四例待核’。接触史记载缺失、有没有检查过血铅，按目前调到的病历写。完整资料没看完，诊疗责任也没定。”

方晓雯改完，调出第五份。

“赵大海的急诊、门诊和出院记录摘录，死亡记录写多脏器功能衰竭。住院检验和ICU详细资料没调齐，我列了缺项。”

“家属投诉登记呢？”

“高主任联系过恒阳，正在查，还没回。”

“标待补。尸检记录同样别写有或没有。”

“第六份是网帖和评论，原页面、截图、链接都在。发帖人身份还没核，三条评论也没有当病例算。”

方晓雯往后靠了靠，揉着手腕。

“放到一个报告里，会不会太乱？”

“首页写明每份材料从哪儿来，能说明什么，还缺什么。临床、产品、销售、病历，各有各的编号。”

“结论怎么写？”

“老周铅中毒已确诊；送检样品初筛

异常；两者关联待调查。恒阳的人有没有接触过同款产品，也没核完。”

“那赵大海……”

“死亡原因和诊疗经过都待核。先请省里协调，病历保全、接触者调查、产品核查分别交有权处理的部门。”

苏半夏接过清单，找公卫科核对患者资料。

方晓雯整理附件时，贺知舟给梁文博发消息，说明正式报告正在走审批，请确认接收方式。

天快亮时，公卫科把核过的资料送回。

贺知舟逐页签字，报告经院内审核后，加盖省急诊质控中心印章，扫描件和附件按指定保密渠道送往省卫健委；产品线索另按省市场监管局提供的渠道报送。

方晓雯盯着进度条，直到回执跳出来，才把手从鼠标上挪开。

“省卫健委收到了。监管那边也有回执。”

“附件能打开吗？”

“接收人员核过了，病人信息在授权附件里，产品那份没带联系方式。”

贺知舟把签字笔放回桌上，往椅背一靠，眼睛闭了片刻。

“总算发出去了。”

方晓雯把清单夹进文件袋，“我去把原件归档。”

“先别走，等回电话。你这饭盒归谁？”

“我的。”

她低头看了看，“您刚才还让我扔。”

“现在能扔了。”

手机响时，方晓雯正拎起饭盒。

贺知舟看见号码，接通后坐直了些。

梁文博在电话里说材料已经收到，新增情况转给了委内应急处和食品药品处，产品线索也正与市场监管部门对接。

“赵大海那份，我看见你们列的缺项了。恒阳病历保全由当地按程序办，调查结论出来前，别替他们定性。”

“好。四例的接触史还在核，有新结果按渠道补报。”

“嗯。还有件事。”

梁文博停了停，“你的身份是质控中心主委，管的是急诊质量。产品安全和工厂查处不是你的活。到这一步，交给专业的人。”

方晓雯站在桌边，饭盒盖没扣严，里面的筷子滑出来一截。

贺知舟把笔帽按紧。

“行政调查我不插手。我的病人还在我科里，治疗方案我不放手。”

“病人你们接着治。调查有需要，我再请你们提供资料。”

挂断电话，苏半夏从门口探进头。

“老周刚睡着。复查结果出来，我叫你。”

“好。”

方晓雯弯腰去扣饭盒，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她看了两眼，把饭盒搁回桌上。

“贺医生，恒阳当地的记者，已经去查那个地址上的化工作坊了。”

贺知舟伸手移过鼠标，点开推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