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边境

朱厌那一掌打得是真重，直到个把月后入了日熹边境，周阒然的气息仍是紊乱的。

服侍照料的婢子们时常为了谁能照料服侍他而争吵，车内人几乎每至天光乍破时便会被争吵声吵醒。

好脾气的周阒然不作处理——除了朱厌，他从未对任何人发过脾气，包括兵卒侍应们。

可龙紫玥却从不是个好脾气，这日他在梦中同墨皎笙谈情谈得正浓，谁知外头的小丫鬟们竟闹得砸碗摔锅，拳脚相向，生生地将他从沉睡中拉醒。

暴戾之气自然而然地上来了，龙紫玥掀帘：“你们给我闭嘴。”

外头的丫鬟们为他气势所镇，面面相觑间已不敢有多言语。

“这么凶做甚么。”周阒然安慰的笑道：“小姑娘嘛，总归是闹腾些的。”

“你别逼我连你一起骂。”龙紫玥慢悠悠地白了他一眼。

“……。”周阒然只得轻叹了声，也掀开帘子，温声道：“姑娘们，平日里你们玩儿归玩儿，我便也不多怨怪你们甚么了。可如今有贵客随行，你们此番作为诚然有损我日熹大国形象，若仍执意不改，便莫怪我不留情面了。”

“国主大人，怎的连你也欺负我们呢。”平日里同周阒然关系较好的一位大丫鬟开口，楚楚可怜道。

“因为他名花有主。”龙紫玥冷言道：“你们最好认认清楚自己是甚么身份。”

“喂，你别以为自己长得好看我便不敢打你呀。”那丫鬟叉腰：“若不是看在国主大人的面儿上，我便刮花你的脸！”

“周郎。”这声唤得全无从前酥柔入骨，反而渗出不少寒意：“原来你还男女通吃啊，真是没想到。”

“我说你这起床气闹得太大了些罢？”周阒然显然是比较维护那丫鬟的。

“戏要做得足，旁人才会信。”龙紫玥冷着脸道。

“看这架势……”周阒然不怀好意地笑道：“方才不会是跟你家天女姑娘在梦中相会罢？”

不然换做平时，即便是起床气也没这么暴啊。

“你闭嘴。”龙紫玥面色如寒霜。

“噢～原来如此啊。”周阒然调笑着，掀帘朝外头那大丫鬟道：“十三，今日情况特殊，你便给人家赔个礼罢。”

“我偏不。”十三耍小性子般的别过头。

“你呀你，好在跟的主子是我，不然这般大的脾气，谁受得了唷。”周阒然笑眯眯道。

十三听罢愣了愣，忽就红了眼圈，委委屈屈，极不情愿地朝龙紫玥躬身行礼：“婢子无礼，请公子恕罪。”

“好一个笑里藏刀。”龙紫玥看也不看那楚楚可怜的婢子，只冷眼朝周阒然道。

“这不是你强人所难，我无可奈何嘛。”周阒然朝他眨巴眨巴眼睛，仍是笑。

龙紫玥一时语噻，便没噎回去了，只朝外头那婢子淡淡道：“虚情假意的歉意，我不稀罕。”

“你还想怎样？”十三月早已憋了一肚子火：“你别逼我，惹闹了我真敢挠你你信不信。”

“哦。”龙紫玥便似笑非笑地朝周阒然挑眉：“莫非……这便是你家小猫妖？”

“小猫妖？”周阒然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原来自己曾说过句觉得他的性子像自家小猫妖的话，便作了个捋虎须的动作：“没想到你对我说的话倒是记得清楚。”

“好巧不巧，你说的那些个不好听的，我悉数记得清清楚楚。”龙紫玥继续似笑非笑：“从今往后，你最好给我小心些。”

又往外冷冰冰地瞥了眼：“你也是。”

十三月张牙舞爪地冲过来：“老娘迟早挠花你的脸。”

“这么记仇的吗。”周阒然哭笑不得地按住她的头：“乖，别闹，去准备梳洗要用的，再将早膳端来。”

他朝龙紫玥微抬了抬下巴：“龙公子身子不好，经不起饿。”

“那让他饿死算了。”十三月将脚步声踏得极响，撒气般的转身去了。

龙紫玥整了整衣袖边的褶痕：“下次莫再拿我同这种蠢东西比较了。”

“可我觉得真的很像啊。”周阒然坚决摇头，神色无辜道：“你瞧她走得急匆匆的，还不是怕你饿着难受？”

“而且……”他满脸看穿了般的戏弄表情：“你不也是因为怕我刻意提主仆之分会伤到她心，所以才突然转移话题的？”

“胡说八道。”龙紫玥别过头去，冷哼：“不过一只小猫妖而已，我又何苦为她多想？”

“竹实啊。”周阒然突然笑眯眯的唤了声。

龙紫玥不耐烦地抬眸看他，脸上写满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事儿赶紧滚’的不悦。

“你真有趣。”周阒然定定笑着朝他看：“虽说性子是不讨喜了些，但我还是很乐意同你结盟的。”

他的眸子乍看之下漆黑如墨，可若有光照拂，便会一点一点的从内渗出些湛蓝来。

表面上嬉笑怒骂变幻无常，其实却是波澜无惊，深邃不可方物。

不过龙紫玥仍是从中瞧出了真实的感觉——他的眼睛寻常时候并不明亮，难得有出现这般似镶了明珠般华光流转的情况。

大抵……真是真心实意？

龙紫玥这般想着，不由往后缩了缩，面无表情道：“我不断袖。”

“woc，这个梗要玩到甚么时候？”周阒然有些抓狂，胡乱挠了挠头发：“我也不断袖，我是真想拿你当兄弟啊哥。”

“哦。”龙紫玥面无表情的点头：“那好罢，我成全你，弟。”

“……。”周阒然默然：弟你大爷的祖宗十八代啊小屁孩！

龙紫玥便又面无表情地将躺在药枕旁睡意正浓的九狐狸强行摇醒。

九狐狸迷糊脸：“？？？”

龙紫玥正经脸，指着周阒然继续面无表情道：“唤小叔。”

九狐狸：“？！！”叔你大爷个祖宗十八代啊两个小屁孩儿！

“没得聊了没得聊了。”周阒然摆摆手，后掀帘高呼：“十三！快拿些吃得来！我帮你糊死他的嘴！”

远处的十三月听见了，兴高采烈地回了声：“好嘞国主大人！”

不多会儿便有身着银甲的士卒快步行来，掀开帘子不好意思地道：“那个……国主大人，方才朱将军让小的前来告诉您，让您大庭广众之下注意形象，切勿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