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早膳

梦醒以后一抬眸，便见周阒然安然枕于身侧睡得甚沉，呼噜打得毫不避讳。

龙紫玥眸光一冷，提脚便是踹。

重重跌落在地上的周阒然揉了揉腰，龇牙咧嘴道：“哎哟喂我这把老骨头，不行了不行了起不来了我！”

“那你睡着罢。”龙紫玥面无表情道：“我不阻你。”

“啧啧啧真无情。”周阒然冷嘲热讽一番以后仍是挣扎着爬起身来：“换衣裳罢，下头该是已经开动了。”

“开动甚么？”龙紫玥此时神智尚有些昏沉，并未完全苏醒。

“自然是吃早膳。”周阒然揉着腰，一瘸一拐的到衣橱内取衣服：“快些罢，晚了可便没得吃了。”

“你这国主当的可真憋屈。”龙紫玥冷嘲道：“早膳都无人候着。”

“是是是。”周阒然答应着：“自然比不得你世子殿下金贵。”

“我可真委屈。”龙紫玥面无表情道。

“嗯。”周阒然便点点头：“虽然你表面看起来没有丝毫委屈的样儿，但是我相信此时此刻你的内心定然很悲催。”

说罢便准备换身衣服出去，可刚将里衣褪至一半，龙紫玥便惊道：“停，你做甚么！”

“你想啥呢兄弟。”周阒然只得停下手中动作，无奈道：“我不过是想换身衣裳。”

“哦，你等等。”龙紫玥迅速用被褥蒙住头：“好了，你继续。”

“我去，不至于吧。”这下子轮到周阒然纳闷儿了：“难道我当真这般没有吸引力？”

“是的。”龙紫玥无情道。

“不是，可大家都是男人，你害羞个什么劲儿呢？”周阒然神情复杂道。

“没有害羞。”龙紫玥淡淡道：“我不过是怕脏了眼。”

“你这话”周阒然话说到一半，徒然转了个娇滴滴的调子：“可伤人家心了呢~”

“你赶紧的。”

周阒然便也不敢磨蹭了，赶紧换了件里衣便去披外衫——在小舟村的时候他听墨皎笙说过这金贵的世子殿下生来便带有喘鸣宿疾无药可医，是以闷不得呛不得，只能好生养着，盼有起色。

“我可以了。”周阒然说罢便往外走——以他这德行想来也不会愿意自己留下来看他换衣裳，不如先行一步安置好五脏庙再说。

“哦。”龙紫玥果真没留他，直到房门被关上以后才动起身来换衣裳。

昨夜掌柜的命人送来了个包裹，里头装着几套合他心水的新衣裳，皆是崭新布绸，珍珠为饰，金丝缝边，价值不菲。

龙紫玥想了想，觉得红的紫的太风骚，黑的又太沉闷，皆不合时宜，便取了件偏素的白衣来换上，长长了些，尚未来得及修剪的墨发披在后头——他不会束发，又不好意思唤周阒然来帮忙，便只好装作刻意而为的样子，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下头原本正喝酒划拳，喧闹着的士兵将领们看见他一袭白衣从楼阁上缓步下来，微风卷起衣衫，带起墨发轻扬的样子，登时无不看直了眼。

不是全白，领口有墨色凤凰为饰，羽翅大展于衣袂，长尾飘摇至后背，其间以成色极好的珍珠为点缀，将他的身段衬得颀长纤细，尽显雍容贵气，而随意披散的墨发又给他添了些不顾世俗的洒脱，将他身上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倨傲突显得淋漓尽致。

可惜呀……

九狐狸那张玲珑玉面在眼前一闪而过，周阒然自顾往口中送了杯酒：尽管这人脸上满是‘老子天下最屌’的狷狂表情，却还是盖不住那美得偏阴柔气的缺点。

于是在思量许久之后，周阒然终于得出了结论：栖梧她……大抵不太适合生男孩儿。

“莫要看我。”龙紫玥忽视所有旁人垂涎欲滴的表情，径直走到周阒然身侧坐下，附在他耳垂边轻呢道：“我，不，断，袖。”

又是‘我不断袖’。

周阒然强忍住要翻白眼的冲动，在各将士们的监视下朝龙紫玥含情脉脉道：“你们主仆二人呀，可真是调皮呢，来来去去都是这么几句，说得我不心猿意马都不行。”

“周郎可别说笑。”迅速入戏的龙紫玥娇嗔地推了推周阒然肩膀：“青天白日的，周围那般多不干事儿的闲人看着呢，这些个私事儿呀，还得……”

他媚眼如丝，双颊浮粉，含羞地低下头：“待晚些时辰，回房再说。”

好家伙，在恶心人的同时顺势嘲讽了一波，如此怼人功力当真是不得不服！

周阒然如此想着，赶忙点头应道：“竹实说得极是，倒是我疏忽了。”

“哪里哪里。”龙紫玥又低语道：“周郎所言所为爽快大气，是我等小肚鸡肠之人所不敌的。”

这句小肚鸡肠说得好！周阒然心道，面儿却赶忙拱手：“岂敢岂敢，竹实心思缜密，又怎是我等粗犷愚钝之人所能及的？”

这句粗犷愚钝说得好！龙紫玥心道，又拱手推脱着：“哪里哪里，是我无事生非。”

“岂敢岂敢，是我马虎轻率。”

“周郎不拘小节，令人敬佩！”

“竹实深思熟虑，值得谬赞！”

两人一来一往间眼神语气温柔，皆是含了无尽宠溺爱意，而眼看就要停不下来的局势也有幸得了朱厌阻拦：

只见朱大将军放下茶杯，轻咳了几声润嗓子后道：“国主大人……”

可惜被二人倾情的互夸声淹没：

“周郎洒脱不羁。”

“竹实机敏过人。”

便只好很有威严地再将声音提高了些：“我说国主大人……”

专心沉浸在二人世界中的两人充耳不闻：

“是周郎豪放。”

“是竹实细腻。”

于是朱大将军便也不顾甚么形象礼数了，敞开了嗓子吼道：“周阒然！”

被他大嗓门儿吓了一条的周阒然这才扭过头去：“怎么？”

“快吃饭罢。”朱厌不悦的皱眉：“还要赶路呢。”

“噢！”周阒然应了，似嘲非嘲道：“毕竟是对着意中人么，话自然而然地便多些，将军莫怪。”

那眼神，那表情，活脱脱的都是在说——你这条单身狗。

“……。”朱厌闻言，更加不悦道：“属下劝国主慎言。”

“慎言？凭什么。”周阒然作了个十分欠扁的表情道：“我爱说甚么说甚么，何时轮得到你区区一个下人来指手画脚？”

朱厌气得瞳孔一阵收缩，走上前去冲着周阒然腹部便是一掌：“我警告过你了。”

事发突然，周阒然来不及准备，只得硬生生地受了，‘哇’地吐出口血来，

“你做甚么？”龙紫玥颦眉，怒目而站。

“竹实。”周阒然将嘴角血渍擦去，再扯了扯他的衣角：“别插手。”

“来人。”朱厌率先朝门外马车处走去：“扶国主大人上车，我们即刻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