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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要事

书名:皎月吟 作者:伍有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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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要事

谢必安说罢,调头便往平安坊的方向走:“原本我是想将业镜带去,直接帮他修改命格的,如今事情败露,便也无谓给他这个空想了。我先回平安坊,时间不等人,公子你快些。”

说罢如踏虚空般,留下几个残影便消失不见了。

龙紫玥看了眼手中业镜,方低声对九狐狸道:“他故意串通日游偷业镜,故意败露行踪引我来,再故意在我面前不知真情假意的将往事追溯一番,最后将挖空心思得来的业镜交由我手。这般繁琐细密的算计,究竟是为了什么?”

“当了上千年勾魂使,也该为自己往后做做打算了。”九狐狸用妖力生生在阴阳两界之间撕开条裂缝:“你是不知道,活得太久,看得太多,记得太多,是会腻的。”

“哪像我,哪怕魂飞魄散也只值三年寿数。”他无声的笑了笑,拍拍九狐狸后背那层柔软的毛:“小九,放我下来罢,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更要紧的事情要办。”

九狐狸便化出一尾束在他腰间,轻轻将他放到地上,再化为人形架起他半边肩膀搀扶着。

落地的瞬间他额间已疼出了冷汗珠子,脸上的表情不大好看。

九狐狸面色复杂道:“你……”

他自顾将手上的业镜递给九狐狸:“你与那死断袖……是旧相识吧?”

九狐狸犹豫的垂下头,并没有要接的意思。

“你身上有那死断袖的味道。”他便将业镜硬塞到九狐狸怀中:“就是那种若有若无,寒梅的清雅味儿。”

又恶作剧般的扯了扯九狐狸长得曳地的银发:“顺便去让那死断袖帮我找找有关于小白前生的记载。”

“你属狗的吗,这都闻得到!”自以为瞒天过海的九狐狸颇尴尬的炸了毛。

“快去。”他有些不耐烦的拍了拍九狐狸的腰——束发之年的男儿郎还未能到能敲九狐狸脑袋的高度,不然他恐怕就直接挑头下手了。

“你能走么?”九狐狸翻了个白眼给他。

“我身上有啊棠给的棠花。”他慢悠悠的从广袖内将已制成干花,小巧玲珑的西府海棠用食指与中指夹出来。

西府海棠艳而不俗,其瓣如染胭脂般的红有若晓天残霞,无味无香,清媚宜人,既适合龙紫玥这般身患喘鸣嗅不得浓郁味儿的病秧子,亦与琴棠本人的气质相配,作为信物,堪称完美。

九狐狸眯起眼睛看了会儿那朵小花:“还是寒梅合我心水。”

“噢。”他波澜不惊道:“那还不赶紧滚下去看望你那朵小梅花?”

“……。”九狐狸觉得这位行事作风与‘看破而不说破’背道而驰的世子殿下居然能在尔虞我诈的皇宫之中,阴晴不定的天子眼下活到这岁数,属实有些匪夷所思。

九狐狸也曾是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目上无尘目下空的主儿,当下不再去理会他,眨眼的时间里便已凭空消失了。

啧,揣着尾巴装孙子。他有些嫌弃的撇撇嘴,挪着步子到斑驳的石墙旁,斟酌再三终于伸手,戳了戳垫在面儿上那层厚实的灰。

再攥起拳头,感受了会儿因疼痛而不由自主颤抖的双腿。

“果真是世间安得两全法……”他低喃道,碧色的双眸内透出心中天人交战的纠结。

“能将情诗吟得如此没有情调的,怕是只有公子你了。”琴棠理了理因墨舍利而乱作一团的心绪,将轮椅推至他身后:“坐下。”

他连头都没有回,直直的坐下了,语气里带了些幸灾乐祸的揶揄:“那姓墨的伪君子又将你给推开了?”

“好歹是你未来舅老爷。”琴棠推着他往人多热闹的地方拐:“您能积点口德么?”

“真是女大不中留。”他有模有样的叹了口气,以尚显稚嫩的脸庞与很具少年气的奶音故作深沉:“你也是,小白也是,这一个个的,全都是吃里扒外的白眼狼,虎毒尚不食子,你们怎么能这般狠心?”

“……。”琴棠面无表情的停下来,伸出手去按他的太阳穴:“头又疼了?”

“你这是几个意思?”他也不阻止,只是哼哼唧唧的骂咧:“琴棠你大爷的,我现在脑子清醒得很,你别给我逃避问题!”

琴棠手不停,嘴却闭得死紧,半点不想跟他搭话。

“我觉着墨舍利这人吧,渣倒是不见得有多渣,只是跟小黑跟得久了,难免会有些迂腐世俗。”他面对月亮,半阖着眼睛:“你这般大气不敢出,任劳任怨是不行的,要我说,还是得逼他一逼,否则他面对不了自己的感情,你再待他好也是白搭。”

琴棠默不作声的将手劲儿加重了些。

他疼的:“嗳!”了声:“琴棠我去你大爷!居然敢拿你主子撒气,是想造反不成?你有本事在这儿欺负我,还不如去将那姓墨的人渣骂一顿,解解心头郁结呢!”

“可好些了?”琴棠显然是不想再听他胡言乱语。

“习惯了。”他将头晾在轮椅垫了绒布与青竹藤的顶上:“走吧走吧,我不用你这小白眼狼担心。”又朝琴棠翻了个颇狰狞的白眼:“还有正事儿要干呢,别给我耽误时间。”

“……。”前日见他,还以为这货在墨灵渊呆了半年,养身更养心的将脾气也顺带修好了,以至于在遭受自己挑骨头挑刺儿的故意往他脸上吐烟圈时也不过只瞪着眼睛装作很有气势的来句:琴棠,你真是愈来愈不懂什么是规矩了!

如今看来还真是自己多想了,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琴棠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公子这摊子烂泥,怕是无论如何都扶不上墙的。

琴棠明白自家公子不过是因为佳人在侧,才甘愿将他那股子要狂上天的傲气收敛些。

这会儿那姓墨的小丫头不在,自己是定然说不过那自小便将明嘲暗讽,说爹骂娘问候祖宗,拐着弯儿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等一系列气死人不偿命的‘武功’融会贯通至天人合一境界的公子的。

是以只好秉持着‘退一步海阔天空’的原则,骂不还口的推着他往外。

“叹什么气?”他半阖着眼睛闭目养神:“难听死了,吵得我脑壳儿疼。”

这话倒是不假,方才被业镜照了照,也不知怎的,头便像是被钢针直直刺穿了,剜眼刮骨般的疼。

他甚至能看见笼罩在眼前的那圈儿久久不散的白雾内有青色的短筋一跳一跳,朝有光的地方望居然还能看见一圈子发散的彩虹。

琴棠外刚内柔,乍一看觉得清清冷冷的,寡淡得紧,不好说话,实则敏感细腻得跟那猫儿般,最喜伤春悲秋,大惊小怪。

单一个墨舍利便足够让琴棠焦躁不安得难以入眠了,体恤下属的世子殿下表示不愿再叨扰他惹他心烦,便将疼得昏沉的精神头打起来,试图转移他不宁的心绪:“啊棠啊。”

“嗯?”琴棠闷闷的应了声。

“给我唱段曲儿罢。”他颐指气使,语气不善道。

“不想唱。”琴棠嫌弃的答道。

“好你个小白眼狼,翅膀长硬了?能飞了是不是?居然敢忤逆主子的意思!”龙紫玥自然能听出他嗓音不复往时清脆婉转。

“我情场不顺伤心着呢,你别闹我。”琴棠没好气道。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他便自顾轻哼起来。

可惜调子不通,五音不全,《越人歌》这般凄楚悲凉的意境被他轻轻松松毁了个面目全非。

琴棠蹙起眉头。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琴棠的嘴角抽了抽。

“最后一段。”他忽地停下来,正色:“你唱不唱?”

“山有木兮木有枝……”琴棠终于不再不为所动,应声而歌。

清扬哀婉,泠泠妙密。

“心悦君兮,君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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