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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前尘

书名:皎月吟 作者:伍有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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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前尘

谢必安的修为很高,速度亦快得难用肉眼察觉,可惜却仍是被曾与神祗九天凤凰打成平手的九狐狸甩了几条街。

不过睁眼闭眼的时间,九狐狸便带着他拐到谢必安身前。

“小白,原来是你。”他强忍着眩晕呕吐感,认为被人扛在肩上的姿势实在不怎么雅观,便拍了拍九狐狸的后背,示意九狐狸将他放下。

九狐狸却只化作了小驴般大小的缩小版九尾狐狸模样,有震慑力却又能让他舒坦得骑在背上,九条粗长莹白的尾巴参差不齐的四处摇晃着,横在谢必安身前,不动声色的拦截了谢必安的所有退路。

“公子?”谢必安掩去脸上不自觉露出来的诧异神色,温文尔雅的拱手作揖。

“日游呢?”龙紫玥直入话题,丝毫没有要与他兜弯子的意思。

谢必安欲言又止到最后,终是选择三缄其口。

“小白。”他压低了声音,将怒火隐忍不发:“私自盗用冥府圣器,修改阳间凡人命数的罪名,可不好担。”

“若能以我一人魂魄……换来数十人此生安好无虞……”谢必安缓缓道,眸中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决然悲壮:“便也赚足本了。”

他在利用你。九狐狸血眸内有光闪烁,沉吟几声,在心中道。

你以为我傻的么?龙紫玥不屑道。

我不过是想提醒你……朝秦暮楚之人不可留。九狐狸眸中有杀气升腾。

这等家喻户晓人尽皆知的道理,你道我不懂么?龙紫玥悠悠抬眸,朝谢必安看了眼:若我偏要留,你待如何?

我不过是个献箴的臣子罢了,具体该如何,还是得看君主你。九狐狸倒是不恼不怒:大不了你死以后替你报仇便是。

竟不是与我同生共死么?他暗讽了句。

不好意思。九狐狸摇了摇尾巴,颇为惭愧:我尚未能免俗,到如此深明大义的地步。

哦。他嫌弃的扯了扯嘴角,居高临下的看了颔首低眉,躬身拱手,等候发落的谢必安一眼:“发生什么事了?”

“公子这是要……包庇属下么?”谢必安藏起嘴角那抹奸计得逞的笑意,不卑不亢道。

“你是怎么个老奸巨猾的性子我管不着。”他嘴角的弧度往下收了收,竟难得的露了几分真诚来:“可若非你尽心尽力,殚精竭虑学医救我,我或许活不到这个岁数。”

谢必安有些愕然的抬起头,看了那个待人接物素来疏离有度,从不曾与人推心置腹,冰山似的小公子一眼。

“我会将欠你的还你。”他突然弯起眼睛,笑了笑:“小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

月光铺洒在他身上,照出他略有些病态苍白的脸色,与那抹光风霁月般的笑意融合起来,竟有冰雪消融之势。

谢必安觉得自己被这般毫无保留,干净纯粹的笑意撞得连心都漏跳了几拍。

而后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死了好多年了,当了几百年打杂的小鬼,当了几百年勾魂的鬼差,如今细算起来,莫约也该有那么一千岁了。

竟能被这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撩得面红心跳。谢必安妄自菲薄,却也压不住对他的欣赏:不愧……是她的孩子。

亦终是愿意敞开心扉:“是我在阳间的朋友出了事。”

“哦?”龙紫玥挑了挑眉,饶有兴趣道:“勾魂使有资格与活人交朋友么?”

谢必安默了会儿,随即轻声道:“你不是我在阳间的朋友吗?”

他抬头看了眼月亮,算是默认:“竟能牵连数十条性命,想来你朋友来头不小。”

“全家上下加起来共二十三口人,皆是性命堪忧,来头不小又如何呢?”谢必安牵动嘴角,勾起来的笑容里有些苦涩。

“那你偷业镜又是为何呢?”他好似没看见谢必安脸上的苦涩般:“若你朋友真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即便你在他的功德簿上添几笔好的,他难道便不用下地狱了么?”

“至少……”谢必安是最清楚地狱里那些残忍严酷的刑罚的:“不用遭那么多罪。”

“你那朋友姓甚名谁?”他着实不太喜欢这种凄凄然的表情:“因何原因被追杀?”又顿了顿,放柔了语气:“可是……江湖中的侠士?”

谢必安默了会儿,正想说些类似于‘公子睿智,举世难寻’之类赞扬的客套话,却被他一句:“说正事儿,我知道我聪明,不用你夸。”打断。

“他出身于唐家堡,此生光明磊落,仗义疏财,能当得上一声‘侠’字。”谢必安似是想到了什么往事般,笑容里的苦涩倏尔消失殆尽,生在双颊上的两个酒窝酿了蜜般浅浅荡漾:“一个人无论轮回多少世,只要魂是那样的,便是那样的,永远都不会变。”

“小白……”他碧色的双眸在月光下有股说不出的深幽:“你该不会是……断袖了罢?”而后痛心疾首道:“早说了让你离啊棠远些,你怎就是不信我呢?”

“我活着的时候……跟他拜过把子。”谢必安掩不住嘴角含春的盎然甜蜜:“说好了的,至死不渝不相忘。”

“哦。”他面无表情:“上千年的光景,也亏你还记得。”

“我忘不掉他。”谢必安思及此处,眼角浅浅笑纹悄无声息的延伸而出:“他却忘了我。”

明明是欲哭无泪的语气,脸上的笑意却似画上去的般,纹丝不变,仿佛能叫人溺死在他浊世翩翩佳公子的温良恭谦里。

龙紫玥长吁了口气,有些不耐烦道:“小白,先将业镜给我,你的朋友,我会替你救。”

“公子为何这般急着,要将业镜送回去呢?”谢必安有些不怀好意的问道:“啊广给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如此费心费力?”

龙紫玥用食指挑起九狐狸的茸毛把玩:“三年寿数。”

“之后呢?”谢必安终于拉下了脸,面色有些阴沉:“魂飞魄散?”

“不用你管。”他不甚在意道。

“公子。”谢必安终究是打心里喜爱这位自小顽劣不着调,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公子的:“你这又是……”

‘何苦’二字还未说出来,便被他拖长了调子,有些没心没肺的声音打断:“你当了上千年冥官,尸骨都化成灰了,却仍是忘不掉当初那个许你长相厮守,举案齐眉共白头的故人。”

谢必安直愣愣的呆住了,嘴角的弧度仍在,却失了支撑笑容的灵气,给看的人一种六神无主,欲哭无泪的感觉。

“怎么?只许你自己犯傻,不许我为爱痴狂了?”他冷笑道,将九狐狸的白毛在手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这话倒是很有道理。谢必安咽下满肚子劝诫,沉默着将藏在里衣的业镜掏出来。

九狐狸识时务的将九条尾巴缩为一条,几步踱到谢必安身前旁。

业镜背面繁杂的花纹在月光下浮现出诡谲的光来,镜面黝黑如纳尽深渊黑夜,照到龙紫玥时竟有火花闪现。

他却看也不看,伸手接过,无甚诚意道:“多谢配合。”

“你先下去将它交回啊广手中罢。”谢必安敛起眸:“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你跟啊广说,让他宽限我些时日,待此事完结,我定会亲自向他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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