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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挽君

书名:皎月吟 作者:伍有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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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挽君

琴棠推着他,一路走一路唱,直至繁华地段才肯停下。

心中郁结散了不少,简直比当场将墨舍利揍一顿还要管用。

再看龙紫玥,头枕在轮椅顶的竹枕上,半声不吭,似乎已经睡过去了。

便俯身,轻声细语的唤道:“公子?”

“恩。”他懒洋洋的拖着尾调应了声,鼻音有些重:“啊棠啊,你可知何处有卖簪子的地方?”

“簪子?”琴棠作为名伶,对这类梳妆打扮用的小玩意儿自然是轻车熟路得不行。

“我想去看看。”

琴棠尚未来得及问清原由,他便又将睁不开的眼帘阖回去,呼吸均匀的睡了。

这人,从小到大都跟头猪似的,又喜吃又嗜睡。琴棠有些无奈:真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话说复来城中有家专门为女子裁衣裳,雕簪花,制胭脂的老店,开了十来年,名为‘挽君阁’。

相传阁主曾是后宫中辅佐过大人物的秀女,后来不知因何缘由被放逐出宫,辗转沉浮后流落复来,最终凭借其巧夺天工的手艺与七窍玲珑的才情,在短短数月以内将挽君阁开得繁华兴旺,一号难求,赚了个盆满钵满。

琴棠与这位长袖善舞的半老徐娘是旧相识了,是以抄了条能直通阁主后院的小道,自柴房推门而入。

阁主正坐在简易的石凳上看月亮,听到动静扭过头去,正好看见琴棠那张清媚倦美的脸庞。

这院子杂草横生,青苔斑驳,枯藤老树盘根错节,洒了满地落叶,有几片随风飘至旁侧缺了个小角的石桌上,险些将那支快要烧至尽头的残烛扑灭。

坐在石凳上,正手执蒲扇有一下没一下替自己扇风的妇人却毫无所觉,站起身来,任由烛火摇曳:“棠大人。”

她的容颜已不复往昔柔美,轻甜的声音里似是掺了名为‘岁月’的细沙,变得又哑又沉,却依旧有股能够平定人心的魔力。

琴棠略微躬身,以示还礼:“婉儿,你我早已离宫数载,再无人能够认得了,如今不过故友相见,你又何必如此多礼?”

这句话他说了许多遍,奈何佳人性子如倔驴,死活不肯改:“婢子惶恐,不敢与棠大人以故友相称。”

这一来一回的客套话讲完了,琴棠亦不坚持,将龙紫玥推至她身前。

才悠悠转醒,正与头痛作斗争迷迷糊糊的龙紫玥尚未来得及表示什么,婉儿却已激动得站起身来了:“这,这位……”

琴棠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她便倏的跪倒在地上,行了个标标准准的‘三拜九叩’之礼:“婢子婉儿,见过世子千岁。”

这妇人的身份龙紫玥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是以原本便隐隐作痛的脑袋这会儿更是雪上加霜:“你做什么,想冤枉孤篡位不成?”

“婢子不敢。”婉儿这才训练有素般的站起身来,却依旧屈着背:“方才一拜算是认主,往后殿下即便是要婢子去死,婢子也绝不多言。”

龙紫玥沉默着眯起眼睛看了她一会儿——此时笼在他眼前的那层白雾还未散去,导致视力受损,看不清眼前人的容颜,却不妨碍他那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臭德行:“那你去死罢。”

“???”婉儿的眼神瞬间茫然了。

“公子!”呵斥声脱口而出:“休要胡闹!”

“啊棠。”龙紫玥无奈道:“我不过是想买支簪子而已,没有要收死士回去养的意思。”他漫不经心的伸手揉上太阳穴:“我很穷的,全副身家加起来都抵不过一条健全的性命。”

“这倒是不假。”琴棠颇为认同:“单是养身子用的药石费用都足够将我这平安坊复来分店小半月的盈余给败光了,何况还要供你寻花问柳,吃喝玩乐?”

“正好婢子穷得只余下银子了。”婉儿毕竟是个在后宫明争暗斗了多年的伶俐姑娘,此时会了琴棠的意思,立即从善如流道:“若殿下不嫌,婢子愿将这挽君阁拱手相送。”

“嫌。”龙紫玥却不大想接受她的好意,不耐烦道:“啊棠,我只想看簪子,对糟老婆子半点儿兴趣都无!你给我赶紧的,我事儿多着呢!”

琴棠好看的眉毛又蹙了起来:他家这公子嘴怎就这么欠呢?

“殿下若想看簪子。”婉儿不以为忤,依旧屈着身子,恭恭敬敬道:“不妨随婢子到挽君阁去走一遭,里头尽是些讨姑娘家欢心的小玩意儿,可受富家小姐们喜爱了呢。”

这回他不推脱了,想也不想的脱口道:“带路。”

那挽君阁离院子不远,左右没到几里路,远远的便看见那以金漆充色的红檀牌匾‘挽君阁’,白玉雕成的蟾蜍侍奉门前,人来人往,门庭若市,其火红生意可见一斑。

内部更是以丝绸为毯,玉石为阶,字画为墙,黄金雕栏,琉璃画柱,脂粉味儿扑鼻而来,令猝不及防的龙紫玥霎时白了脸。

他胸膛起伏不定,琴棠见状不敢耽搁,忙道:“婉儿,我家公子……”

“闭嘴。”他当机立断轻喝了声。

“殿下?”婉儿与他初相见,自然不会知道他身上那些个大大小小数不胜数的毛病。

“没事。”他伸手捂住口鼻:“你无需理会他。”

婉儿闻言,求助似的看了眼琴棠——他曾是名满京都的状元郎,入朝为官后更是深得圣上喜爱,甚至于得封‘右相’之名,同皇后娘娘里应外合,整垮了不少糜腐权贵,将黎的蛀虫一次性拔了个七七八八。

身为天子眼中的红人,平时待人接物丝毫不摆架子,既有以民为本,舍己为公之贤,又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算无遗策之能,是以婉儿很是依赖这位长生不老,容颜不改的大人。

这种尊敬与依赖保持了好几十年都未能改变——尽管她已经花颜凋零,韶华不再。

琴棠对这位殿下的性子倒是心知肚明,朝婉儿轻轻点了点头。

婉儿便冲琴棠笑了笑——她卖笑卖了许多年,这会儿在虚情假意之中竟多出些小女儿的柔情与真实来。

龙紫玥不怀好意的偏过头往后,瞥了眼琴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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