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挑衅
书名:皎月吟 作者:伍有忧
所谓挑衅
气氛却严肃正经的不像话,一位灰发白髯,手执青樽,正不停将美酒往自己嘴里送的老先生见状,立即将本便又绷又紧的脸色崩得更臭了些:“来者何人!”
龙紫玥这才被那牛高马大的妖怪从身上‘放下来’,然而还未趁他定住心神回答,肩头就又被重重捶了一下:“小崽子别紧张,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龙紫玥轻咳了声,继而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几步:“伤害我?你们有这个能耐么?”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扛’他过来的那大妖怪听这语气态度立刻就不爽了,右手骤然紧握成拳,很是愤怒地想再捶他一锤。
可再瞧瞧‘小兔崽子’那软香玉般纤细白皙的身子和那张貌美如花的脸……
那大妖怪默默将拳头挥向大圆桌——好吧,古语有云‘美色害人’,看来古人诚不欺我也。
然而预想之中的碎裂崩塌声并没有来,定眼看去,原是坐在不远处女娇娥模样的妖怪用她那纤纤玉手制住了大妖怪那足以山崩石裂的一拳。
她妖力之强并不在那大妖怪之下,轻一使劲儿便将他的爪子给敲了回去:“咱们可没有再买桌子的钱了,老石,你冷静些。”
又在很自然地撩了撩发梢后,朝龙紫玥一勾食指:“你,过来坐下。”
“哦?”龙紫玥勾起个讥诮的笑容,慢条斯理地在她身边坐下,再伸手去捻了颗糖放入口中:“你是他们的领头人?”
“你猜呢?”她神秘莫测地朝龙紫玥笑道,额头上隐隐约约,并不很深的皱纹无声拼成了‘王’字的模样。
“倒是个挺酷的美人。”龙紫玥在取桂花糕的同时分了点儿剩余的神色去打量她:“可惜,还不够格。”
“被公子这等姿色的夸一句‘美人’,还真让我有些受宠若惊。”话虽如此,可她神色却并无慌乱,用带着些霸道傲气,清亮的眸子对上那双碧绿色,好看而又有些妖异的眼睛。
“客套话罢了,你不必放在心上。”尝罢了桂花糕,他又伸手去取了块儿枸杞桂花凉糕送入口中。
他鸠占鹊巢反客为主得十分理所当然,以至于那位板得很臭的老者终于按耐不住放下了端持已久的架子:“你这小辈可真是好生没有教养,核桃酥是你能碰的吗,还不赶紧给老夫放下!”
正将核桃酥往嘴里送的龙紫玥:……?
众妖:……。
“那老家伙脾气不大好,翻起脸来六亲不认的。”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一只体型跟六七岁稚儿相似,白白胖胖跟小团子似的,目光澄澈看起来很单纯的小妖突然出现在龙紫玥身侧,并作出要与龙紫玥咬耳朵的样子,用足够让整间屋子里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嗓门道:“你可仗着自己是栖梧儿子便如此肆无忌惮,当心他上来揍你。”
“这么凶残?”被一语戳破身份的龙紫玥非但没慌,反而若有所思道:“那……我娘也被揍过么?”
“动过手。”白团子惋惜道:“可惜修为不够,反过来被她揍了一顿。”
龙紫玥便换上了同白团子一模一样带些惋惜,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朝老者道:“老先生,您怎的这般不自量力?”
“这不是年少轻狂么。”老者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轻叹了声:“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了?”
“原来你们妖也会叹老嗟卑。”龙紫玥又往摆核桃酥的地方夹了一筷子。
“你这话说的。”坐在龙紫玥对面,羽扇经纶,一派谋士打扮的妖怪在寒冷的深秋之中,众目睽睽之下摇了摇扇子,掀起一阵冷风:“即使是妖族……也会老的呀。”
这着实颠覆了龙紫玥的世界观:“全凭修为撑起来的生命,也会老么?”
“这个其实看情况吧。”那谋士道:“你们人族对我们妖族的误解可大了,老以为我们不死不灭,也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呢。”
“难道不是么?”
“当然不是啦。”小团子见状,也插话道:“我们的寿数跟修为固然有关,但心态亦是很重要的因素呢。”
又撑着脑袋:“嗯……”了会儿:“心态就是对世间万物,七情六欲的感知,决定了魂魄残缺的程度,人们常说我们妖愚昧野蛮,便是少了几味灵窍的缘故。”
“若灵窍齐全,七情六欲皆备,与常人无异……”
“待到那时,便是死期。”谋士说话的语调里满是向往与期许:“这是我们妖族的宿命!”
龙紫玥波澜不惊地将未毕的话补完,并冷瞥了打断他说话的谋士一眼:“死后,便可入轮回了罢。”
“是啊。”谋士那双时常怀有清冷神色的眸子里流转出了些许憧憬:“修行千百万年,历经世事变迁,须臾灰飞烟灭,为只为,身入轮回……真正意义上的,永生不灭。”
龙紫玥遗憾道:“着实不大值当。”
他眸中怀有不合时宜的嘲意:“人族盼都盼不来的漫长寿数,到了你们眼中,却是如此无用,甚至已经到了要嫌弃的地步么?”
“是你们人族想得太美好了。”谋士摇摇头,轻叹道:“执着于一世长生不死,其中枯燥乏味难以言喻,或许只有切身体会过的才能懂罢。”
谋士身上特有的清逸缓和了龙紫玥的咄咄逼人,纵然是嘴角仍挂着同往昔相差无几的嗤笑,此时也显得比寻常更平易近人了些:“有甚么事情,能比活着更重要么?”
“有许多。”谋士平和道:“由于寿数之长似无止境,所以我们时常要感受与亲友天人永隔,蚀骨噬心的分别之苦。”
“是啊。”白团子见此状况,也点点头,插话道:“那种眼睁睁看着亲爱之人油尽灯枯,感受着生命流逝的残酷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着实难受。”
龙紫玥:“哦。”了声,琴棠盛装戏服,神色冷清,总带着三分倦意的身影浮现眼前——手执着鎏金烟斗,满身风尘吞云吐雾的样子,青衫清冷,举止得体又略有出尘倦意的样子……有如莺啼的嗓音,足以绕梁三日的曲子和让人永生难忘的戏。
还有那声故意装得不咸不淡不温不火,却又藏不住关切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