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神仙
书名:皎月吟 作者:伍有忧
所谓神仙
待至夜间,在龙紫玥这个大饭桶子的带领下,一众妖们吃过用山珍海味堆砌而成的‘犒劳餐’以后,便终于开始办起自家公子前思后量好几日的大事来。
于是跟他们一样刚吃完晚饭,正在街边或形单影只,或如胶似漆,或同两三知己好友闲庭漫步的群妖们,便很荣幸地目睹了眼前这番,能够令得他们永生难忘的场面——
四只通体泛着莹白圣光的仙鹤托一顶缠透明飘摇轻纱的轻轿自天际苍穹,明月所在的地方徐徐而来,所过之处皆有幽蓝焰火于虚空燃起,印得镶满了珠宝玉石的轿身金光闪闪,不似凡间物,更有笛声自轿内袅袅而起,悠扬婉转,绵长不绝。
脸蒙轻纱,身着彩色霓裳羽衣的少女挑一琉璃灯独立于顶盖之上,神色淡淡,衣袂飘飘,袅袅婷婷,目无波澜,清净得像是久居天宫不沾俗气的神女。
紧接着彩色的羽毛似飘雪般,扬扬洒洒落了群妖满头。
如此震撼场面简直惊呆了一干妖众,从而导致原本熙熙攘攘热闹喧嚣的小镇顿时静的鸦雀无声。
可那顶仿佛坐着神仙的轿子却半点儿没有要停下来接受群妖顶礼膜拜的意思,反而趁着群妖震惊的空档潇潇洒洒地飞远了。
是以待群妖反应过来时,天际只余一轮皎皎明月,而与此同时,千里走单骑的龙紫玥终于来到了十里开外的一座破旧的高塔旁。
斑驳生锈,裂痕遍布的门是敞开的,龙紫玥从不远处朝里头望了会儿,便从拴马树旁的灌丛中摘了朵开得正盛的秋海棠,捻在指尖把玩着往塔里去了。
扑鼻而来的是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霉味儿,入眼是正坐在地上借烛光研读诗书的几只小妖,皆是稚嫩童子模样,风不惊雨不动的,态度极其端正严谨,坐的位置整整齐齐,连木案上摆的墨宝都未曾有分毫凌乱,简直像极了人族中私塾的样儿。
见状龙紫玥放轻脚步,不动声色地往通向第二层的阶梯处走去,上楼前着实没忍住,便作出风轻云淡的表情往童子们捧读的‘诗书’封面那儿瞥了眼——《撩取将黎君主芳心并给他生娃的十八个方法》
将黎君主的娃龙紫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没从二楼滚下去:……这种书该不会是我娘勾引我爹成功以后偷偷撰写再寄回日熹来的秘籍罢?
第二层四处都是同一规模,放满了书的书架子,扶梯处燃了幽幽两盏灯,豆点儿大的火光忽明忽暗地摇曳着,看起来就像随时要歇菜的样子,自然也就没那个将整间屋子都照亮的能力。
龙紫玥看这漆黑昏暗的架势,就知道这儿是个用书橱摆成的迷阵,便不慌不忙地从袖口掏出张符,自阴界请出位专门干这行的大拿来领路,等左兜右拐到了楼梯口,才又从袖口掏出叠纸钱来一并烧掉,将这位有些沉默寡言的先生送走。
第三层的屋子有扇半掩的门,龙紫玥试探性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没见着人,倒是被笼内一只挥舞翅膀高声嚷着:“龟儿子回来了!龟儿子回来了!”的八哥吓了一跳。
……。刚从静谧无声氛围中走上来的龙紫玥很快定住心魄,挑起眉便厉声道:“你喊谁?”
不曾想那八哥虽未修炼成妖,但仍是很具灵性的,当即扑着那双翠绿欲滴还掉毛的翅,毫不客气地反击:“龟儿子!龟儿子!傻缺愣头龟儿子!”
“……。”龙紫玥黑着脸,伸手成爪,快狠准地从它身上把了根翠绿色的羽毛:“你再说试试?”
那八哥吃痛,在雕花刻叶的精致木笼里一通乱飞,连求援都喊破了音:“来人呐!来人呐!傻缺要造反啦!来人呐!”
刚才还疑惑为什么要在室内种这么多花花草草的龙紫玥终于找到了答案——各色各样藏匿其中的飞鸟收到八哥的指令以后一涌而出,各扑扇着各的翅膀朝龙紫玥撞去,五颜六色的毛顿时掉了一地,满都是‘拔我大佬的毛你看我弄不死你’恢宏的气势。
龙紫玥几乎是本能地用广袖捂住口鼻,并且深刻感受到了‘武功不学好有朝一日连鸟都欺负你’的无奈。
幸而通往第四层的楼道就在入眼帘的不远处,这没人的地儿也替世子殿下在‘逞强’方面省了不少功夫,当即快步小跑着过去了,颇有灰头土脸的窘态。
猝不及防便在转口处撞了一只察觉动静的妖怪满怀,那妖怪身高马大,手一捞便将他给扶稳了,原以为是哪家的小妖疏于学业调皮玩闹,正准备了一大番教训的话。
谁知定眼一看——哟呵,这一撞就倒软香玉般的小兔崽子身上居然有人族的气息!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将黎国的小畜生跑这儿来凑甚么热闹,是嫌死的不够快还是活的不够长,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欠揍得不行!”
龙紫玥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寒星般的盯着他:“你瞎么?”哪个人族会生这种颜色的眼瞳?
但那妖怪是个行事风风火火,莽撞惯了的,根本无心留意这些:他只知道妖族大多数不怎么待见人族,所以让这小兔崽子在这儿待着绝非长久之际,甚至还很有可能会牵连到此地别的不知情的无辜妖怪。
眼前的龙紫玥在他眼里也就兔子大,绝对属于随手一拎就能拎起来的类型,但考虑到人族普遍矜贵娇弱,他怕这一拎会拎出什么事儿来,索性就改拎为抱,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将龙紫玥给扛上四楼去了。
第四层内有一张很大的圆桌,周遭摆放了许多样式相同的长脚椅子,桌案上大小不一各具特色的碗碟上装有供妖自取的茶果吃食,还有侍从在旁态度恭敬的给正议事的妖们不断斟酒。
比起琳琅满目的瓜果酒水,参与议事的妖并不很多,数来数去也就四个,算上刚才带着只‘人族小崽子’闯进来的这位,正好将五根手指头占满,没有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