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浪击海船帆影动,朱慈烺望北叩九头
书名:穿越崇祯:三月国祚?我亦可逆风翻盘! 作者:狂龙
第96章 浪击海船帆影动,朱慈烺望北叩九头
船一出拦江沙,浪就换了脾气。
先前是河口的小浪,一涌一涌拍船帮。
朱慈烺从舱里出来,扶着一根缆桩,一步一步往船头挪。鞋底沾上海水,滑得站不住,他索性脱了鞋,光脚踩在木板上。
老舵工在舵楼上看他一眼,没喊,只把舵往左压了半圈,船头抬起来,正对上涌来的浪。
船首的甲板结了盐霜,白得跟雪一样。
朱慈烺站定,抬头往北看。
“父皇!”
声音被风劈成两半。
“母后!”
船身一沉一浮,他的膝盖钉在甲板上没动。
“儿臣慈烺,今日出京!”他仰着头喊,嗓子破了,“不能平东南,不能收漕粮,不能济北方,儿臣誓不还都!”
“死葬长江鱼腹!”
风把最后一个字卷走,扔进浪里。
甲板上一片安静。安静了没多久。
两千人从船头排到船尾,一起单膝跪下。铁甲落在木板上,声响不像地面那样沉,闷闷的,压着浪。
每个人从靴筒里拔出短刃,刃口反着灰光,贴在胸口。
“愿随殿下!”两千个嗓子齐声。
“誓死报国!”
声浪撞在帆上,帆抖了一下。
王二狗跪在第二排。他缺一根手指头,虎口那道疤是跟人抢粮时留下的。他抬头看了殿下一眼,低声嘟囔了一句:“成,这一趟没白死。”旁边人用胳膊肘捅他,他闭了嘴低了头。
朱慈烺没让他们起来,自己先站起来。他额头上血往下淌,进了眼睛,眼睛一眨,血水从眼角滑到下巴。
“平身。”他说。
两千人起立,甲板弹了一下。
定王从舱门口跑过来,跑一半滑了一跤。他自己爬起来,学着哥哥的样子跪在湿甲板上,磕了三个头。
磕完抬头,脸上全是海水跟鼻涕。
“哥。”他说,“我刚才吐了。”
“吐完就没事了。”
永王站在后头,抓着一根船舷索,嘴唇发白:“哥,我也磕。”
“磕吧。”
两兄弟一起磕完,谁也没起得来。定王拉着永王的手,两个人蹲在甲板上,像两只被雨打湿的鸡。
朱慈烺把额上的血抹了一把,抹到手背上,再抹到船舷上。
何万川走过来,把一件干褂子搭在他肩上:“殿下进舱,底舱有热水。”
“议事。”
舱里挤着十几个人,油灯用绳
吊在梁上,跟着船晃,光在墙上滑来滑去。
海图摊在一只空箱子上,四角压着铜镇。图上画的不是运河水路,是海。渤海湾里那些沙洲礁石,全用朱笔点了小圈。
随行的少詹事陆广思先开口。他四十来岁,脸被海风吹得发红,衣摆湿了半截。
“殿下今日大礼,臣等在旁看了,心里也热。”
“有话直说。”
陆广思清了清嗓子:“殿下今年十四。国家大事,非一日之功。老臣想着,到了金陵,凡钱粮调拨,文移往来,先由臣等拟稿,殿下过目,这样不至于生乱。”
舱里没人吭声。几个文官都点头。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锦衣卫千户站起来,抱拳:“臣等听殿下号令。陆大人的稿子写一丈长,也不如殿下一句话好使。”
“他是个武人。”陆广思皱眉。
“武人只知道刀指向哪边。”那千户把刀往箱沿一磕,“殿下指哪,刀就砍哪。”
朱慈烺把腰间那柄天子剑解下来,往海图中央一拍。
木头箱盖“咚”的一声,铜镇跳了一下。
“陆大人。”他说,“你这句,是替孤想,还是替江南那些人想?”
陆广思脸一僵:“臣不敢。”
朱慈烺从怀里掏出一枚铜符。
符是从李若琏的血里捞出来的。铜面上刻着锦衣卫的飞鱼纹,纹路凹处沁着黑红,那是血干了以后结的壳。
他把铜符拍在剑旁。
“传孤令。”
满舱人一下子全跪了。
“自今日起,设行在抚军监国大将军府。船上这些人,全归这个府。”
“凡有言南迁避战者,斩。”
“凡有私通江南士绅者,斩。”
“登岸之后,直取南京户部大库。先斩贪官,再点兵粮。”
舱里静得能听见灯绳磨梁的声音。
陆广思跪着抬头:“殿下,南京户部大库是留都根本,动它,怕天下读书人非议。”
“让他们非议。”朱慈烺说,“孤到金陵,不是去讲道理的。”
“那殿下总得有个名目。”
“名目孤带来了。”他指了一下铜符,“锦衣卫的旧符,父皇的剑。这两样够不够名目?”
陆广思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他把额头贴在舱板上:“臣遵旨。”
朱慈烺转过身,问角落里一个花白脑袋:“老书办,你说说,这条海路能不能到。”
老书办姓孙,六十多,锦衣卫里管文书的,手
指头有几十年拨算盘的厚茧。
他挪过来,把海图转了个方向。
“殿下,海运这桩事,本朝废了两百年。”他用指节敲图,“元朝那会儿,粮船从刘家港出海,往北贴着海岸走,绕成山角,进渤海,到直沽卸粮。一条船能装一千石,比运河船大五倍。永乐迁都以后改了河运,海船手艺就荒了。”
“为什么改?”
“河运上养着几十万人。”老书办说得直,“漕丁、押官、书办、闸夫,一条运河养活半壁江南。海船一开,这些人吃什么?所以他们拼了命说海路危险。”
“危险吗?”
“危险。”老书办不糊弄人,“黑水洋上没遮没挡,起了风,船板能拍裂。如今还肯走这条水道的,只有私盐船跟登州水师。咱们三十条船,有二十条是盐船改的,船板薄,得贴着浅水走。”
“那就贴着走。”朱慈烺说,“能到就行。”
“能到。”老书办把海图往他面前推了推,“绕过这几处沙脚,五天到登州,再五天进长江口。中途得在庙岛歇一次,加水加柴。殿下要在庙岛停,就得防着岛上有人把消息递出去。”
“谁递?”
“岛上住着几百户灶丁,煮盐的。盐卖给谁,他们就替谁说话。江南盐商在岛上有人。”
朱慈烺看着图上那些朱笔小圈,看了一会儿,抬头:“庙岛不停。水跟柴,船上备足。”
“备不足。”
“那就少喝水。”
老书办盯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露出一口烂牙:“殿下这话,有点像万岁爷。”
“别提万岁爷。”朱慈烺说,“往后这一路,你们提孤。”
“殿下。”陆广思还跪着,声音发虚,“庙岛不停,盐船改的船板薄,连开五天海,接缝会渗水。船要漏在海上,殿下连个能哭的地方都没有。”
“漏了堵,堵不住换船。”朱慈烺说,“陆大人要真操心,上了岸你给孤写折子。写得多,孤让他们抬着你上甲板看海。”
舱门开了。海浪的光从外头透进来,白得晃眼。
永王蹲在门边,一手扶着门框,小声:“哥,外头那个独眼伯伯……他会不会游泳?”
舱里所有人都不说话。
朱慈烺把干褂子还回何万川手里,一个人上了甲板。
风比刚才小了些,浪还是大。天边起了一层薄紫,太阳往海里沉,把半海面烧成铜色。
船队排成一列,三十条船,帆都鼓着,压着浪往前赶。最北边那条船掉了队,帆索出了毛病,正在收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