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圣光
书名:皎月吟 作者:伍有忧
所谓圣光
既然观念不同,便无需强求。周阒然只好闭了嘴,默默上前去将亡妖们的遗骸收至一处——分别是一把坏透了的伞骨,断了弦的古琴,融化了大半的冰块儿,枯萎发黑的竹子,还有比寻常要大个几倍,缺胳膊少腿儿的雪狼和老虎。
再凝神,将周遭流转的风收为己用,在地面挖出个足够容纳所有尸首的大坑,后逐一将残骸放进去。
遂闭上双眸,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天乞儿给他的佛门七宝链子放于手掌,双手合十,当着九狐狸的面儿神圣虔诚地念诵起超度的佛经来。
声音行云流水,缥缈而超然,仿佛来自虚空中,不到片刻,被他用双手覆于掌间的那七宝链便通体流转出浅金色的光芒来,自指缝涌出,缓缓包裹着他的整个身体。
周阒然是阖着眼的,故而感受不到这突发的一切。
可离周阒然不远的九狐狸却无比真实的看到了这一幕——他看见圣光不仅仅是包裹了周阒然的身体,还缓缓往亡妖们的尸首处溢去,期初只是给冰冷僵硬的尸体们镀了层金光,后来死气被一点一点的驱散了,竟渐渐有生机初显,
天际密布的乌云早已消散得无隐无踪,繁星璀璨如灯火,连月也是金灿灿的,隐隐竟有将黑夜漂白的趋势。
这是唯有诸天神佛方能驱使的力量,九狐狸再清楚不过——在凤凰尚未自堕为妖时,九狐狸曾有幸见过她凭一己之力牵动天地万物之灵。
那时的凤凰圣光加身,披星戴月,立于九霄苍穹之上,脚踏人间万里河山,所毕露出的气势,亦如现在的周阒然般,圣洁而不可侵犯。
九狐狸忽又想起来,那乞儿曾叹息着,朝周阒然说的话——你没有慧根。
可若非心系天下,怀万物苍生之人,又怎会有这般胸襟气概,能释放出如此‘心包太虚,量周沙界’之力呢?
周阒然果真……不是个简单的货色。
九狐狸强忍住胸口闷重得快要窒息的感觉,攥起了拳——将来若能成为兄弟才好,若互为敌对……只怕不容小觑。
待到周阒然反反复复将经文念了三四遍,再御风将尸体掩埋,回首看向九狐狸时,眸中的悲悯已全然被一如往昔的轻松欢愉所取代。
随即又迅速换上个错愕惊慌的表情:“老狐狸,你怎么了?”
“没甚么。”九狐狸很不讲究地用衣袖擦去嘴角刚溢出来的鲜血,微颔首,眉头微皱,恳切道:“方才的事情,我很抱歉,是我……”
说到这儿,他再也压不住自嗓间传来的腥甜,微偏过头:“哇。”地吐了口血后镇定自若地又用广袖擦了擦嘴,轻咳了两声清嗓子以后方继续道:“是我出手过于莽撞,杀心太重,忽略了你的身份,亦未能及时体谅你爱民如子的慈心,方给你造成了如此大的困扰。”
周阒然从未见过如此干脆果断,清纯不做作的吐血方式,简直目瞪口呆:“你……你真的没事儿吗?”
九狐狸摇摇头,发现怎么止都止不住自己嘴角淌出的血,只好擦了又擦:“我同你保证,下不为例。若再遇到相似的敌人,出手时定然留他口气,放他一条生路。”
现在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好吧!我根本没跟你讨论这个问题好吧!你先顾好你自己再说下次好吗!!
差一点儿就要被九狐狸逼疯的周阒然默默吐槽了句:“你血要再这么流下去,我估摸着都没有下次了吧。”
“小伤而已,不必介怀。”九狐狸失笑:“还能有下次的。”
周阒然便三两步走到他身边,正欲出手搀扶,不料九狐狸竟微偏身子,躲过了他的手。
血瞳内眸光闪烁不定,那温润如玉的笑意就像是强撑着的,此时正发虚,岌岌可危得周阒然一眼就能看穿他不愿被自己帮助的原因。
“……。”周阒然这会儿是真有些抓狂:“兄弟,我真不是断袖。”
九狐狸点点头,整个儿发虚的面部表情包裹不住汹涌而来的质疑:“我懂的。”
“……。”周阒然在心里骂了句祖宗,面儿上却尽力保持镇静:“你别逞强,我又不占你便宜,有什么事儿到了客栈再说不行吗?”
九狐狸不为所动:……。
“不是,这都第几章的梗了啊,你这老狐狸能不能正常点儿!!!”于是周阒然终于抑制不住怒火,将九狐狸一把扯到自己怀中横抱起来,便御风往客栈去了。
九狐狸试着挣扎了下。
头顶处便幽幽传来周阒然阴森森的声音:“你要是再乱动,我就扔你下去摔死你个王八犊子。”
……。九狐狸果然安分了些,又温声朝周阒然劝诫道:“虽说只是句粗鄙之语,但‘王八犊子’由你来说,总归是不大好的,毕竟……”
话说到这儿,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老狐狸,你很不妥啊。”周阒然听罢,皱起了眉。
“先去药泉罢,且让我洗洗身子。”九狐狸充耳不闻他的担忧:“屋里头那两尚年轻,我怕我这么一身血吓着他们。”
“行吧。”周阒然依他所言,将他整个儿放到药池中:“要我帮你去拿身衣裳来吗?”
“不必劳烦了。”九狐狸于水中径自褪了那身似乎穿了许久的上白下红的衣裳:“此等身外之物,我用妖力幻化便好。”
“别,还是拿吧,不然老穿这一个样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欺负你不给你换衣服。”周阒然说罢,摆摆手便出去了。
推门进去便看见龙紫玥与十三一个侧卧于软塌,一个乖巧坐于案前,空了的食盒被叠起来收拾到旁侧,余下个显然是给九狐狸留的,尚未拆封的布袋子放在案面儿中央。
进门时刚好听见十三月略有好奇的声音:“那……幽冥地府里的阎王们是不是都长得很可怕?”
龙紫玥便摇摇头,表达出‘不可怕’的意思,又想了想,嫌弃道:“丑得可怕算可怕么?”
远在鬼判的秦广王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