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中间党

“他们中间党，既不受命于朱厌大将军，亦不屑一顾国主大人周阒然，所以从来都是两党排斥的对象，又怎会有官府愿意相助呢？”说到这儿，十三月换了副没好气的模样道：“你说他们作不作？即便心里头不认可这二者中的任何一个党派，但表面儿上装装样子总可以吧？起码这就能获得官府的支持和帮助了呀！”

龙紫玥边细嚼慢咽着模样精致味道香甜的红枣糕，边凝神听着，还不忘打量十三月脸上那忿忿不平的表情。

“可他们偏不！”十三月撇撇嘴，越说越起劲儿：“那群妖，自视甚高得很，任你怎么拉拢也无动于衷，打死都认定两党平衡对峙是当下最好的局势，坚决不向任何一方低头，就好像是，就好像是……”

她一时词穷，话头便被龙紫玥接了去：“便像是在等甚么认定的人？”

“对！”如鲠在喉的那根刺被拔出来般的舒爽让十三月兴奋地应和了声，心里莫名又：“咯噔！”一下，生了股自己做错了什么般的错觉。

“那是所有人都认得周阒然跟朱厌么？”龙紫玥依旧不给她多思量的机会。

“那当然。”十三月拍拍胸脯，洋洋得意道：“虽说我一直认为那姓周的长得丑，但认为他帅，想嫁给他的姑娘们可多了去了！”

那便怨不得那卖蜜的花妖要故意恶心人了，想必是因着认出了跟在自己身侧的周阒然，心有不屑，方出此下策罢。

龙紫玥这般想着，竟觉得那花妖似乎可爱了几分。

十三月看出他嘴角那抹与往常相比少了些许讥诮，多了些许柔和的微笑，不解道：“喂，姑奶奶我在这儿给你解答疑惑呢，你走什么神儿？懂不懂‘尊重’这两字儿怎么写！”

“曾有故人告诉我，你们日熹十三州中其六属周阒然，余七全为朱厌掌管？”龙紫玥声中显然多了些轻蔑鄙夷：“那这王八龟也忒没用了些，竟整整落了人家一个州。”

十三月并未听出他话中若有若无的试探意味，只极力为周阒然辩护道：“多出来的那个不过是小州而已，小州！”

“小州也是多。”龙紫玥嘲讽道：“逊了便是逊了，你还狡辩个甚么劲儿呢？”

“可支持国主大人的那六个，都是大州啊。”十三月用‘你是智障吗！’般的眼神瞥他：“不然你以为朱厌为何这般心急火燎的想要攻入你们将黎呢，还不是为了想落拓疆土，开辟河山么？”

就是说眼下，周阒然的势力应当是比朱厌要更强些的。

想到在小舟村时周阒然那潸然泪下，惹人怜悯的‘演出’，龙紫玥轻勾了勾嘴角，显得有些凉：“既然如此，你主人为何不干脆发动政变，一举歼灭朱厌党得了？还辛辛苦苦跑到将黎来寻我，吃力不讨好，多费事儿。”

“那是因为……”说到这儿，十三月硬是生生将那后半句‘他要攻略你做成就啊！’给咽了下去。

“因为甚么？说不出来了罢。”龙紫玥嗤笑：“不过也是，连主人都蠢成这幅德行，你这做下属的，还能好到哪儿去？”

……。十三月忍不住打断道：“不是这跟蠢与不蠢有什么关系啊？”

又蓦地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你这大饭桶子该不会是在套我的话吧？”

他的表情僵硬了那么一瞬，遂恢复冷凝：“套话？你以为你是甚么身份，值得我来套你的话？”

“女人的直觉！”

“你看你，又来了。”龙紫玥讥讽道：“要我说多少回？家畜是家畜，人是人，其间天壤之别，又岂是你能逾越的？”

“你你你！”十三月说不过他，又气不顺，只好张牙舞爪着作势要挠他。

“怎么？”龙紫玥依旧吃得不亦乐乎，丝毫不为其所慑：“你便是如此对待救命恩人的？”

一人一猫在客栈里闹的时间里，一狐狸一玄武正背对背应对着群妖的围击。

黑夜中那幽蓝的狐火数量多的像繁星，一簇一簇地在虚空中燃烧着，美丽而梦幻，流萤般四散开，在九狐狸得心应手的控制下杀伐果断地直冲目标要害而去，所过之处尽是屠戮杀机，半点儿不留情。

天上早已是乌云密布，天雷滚滚，汹涌地给重伤濒死的将亡之妖们补上最后一击。

耳边尽是苦不堪言的哀嚎声，横尸遍野之中，九狐狸被雨水打湿，垂落在腰的银发成了血海中唯一一抹洁白无瑕的亮色。

他手执一把幻化出来的乌木折扇，身着那件已被鲜血染得污秽不堪，于乱斗之中不慎被划破了几处的衣裳，在倾盆大雨下潇潇而立，那双殷红的血眸亮得骇人，仿佛是刚从地狱上来的修罗死神一般。

周阒然不由自主地颤了颤身子：“其实我们日熹有个规矩……”

“甚么规矩？”九狐狸脸上仍挂着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笑意，长眉一挑，饶有兴趣道。

“若敌人同为妖族，战斗时就不能下死手，无论如何都要给对方留一口气在。”周阒然缓缓道：“这就是我们日熹人的规矩。”

他悲悯的看着周遭本就奄奄一息，最后还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的妖们：“妖族不像人，生来就有灵智。他们的魂魄，是靠自己用千百年的时间修炼，感悟来的，又因为历练不够，从而导致魂魄残缺的缘故，所以入不得轮回。”

尽管周阒然这番话说得隐晦，但九狐狸还是领会到了他‘你这三两下就将这么多辛辛苦苦修行的生命打得永世不能超生实在是太不道德’的意思。

只好抱以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杀戮惯了，出手不大知道分寸。”

可看他脸色风轻云淡，又哪里有愧疚之意？

于是周阒然好奇道：“你杀心这么重，竹实就不管管你？”

“对待敌人，需斩草除根，不留妇人之仁。”九狐狸理所当然道：“此为天下聪明人都深谙的小道理，他自然不会不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