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令牌

龙紫玥便轻摇摇头，小心地从袖中掏出一物。

金身玉面，上窄下宽，赫然是令牌模样。

那小厮看罢，凑上前去，只见那牌面上所雕刻的不是别的，正是九条栩栩如生的腾龙。

霎时间身子都软了，颤抖着便要下跪，嘴里不住喃喃：“草民见过……”

“慢。”龙紫玥的声音既低且沉，是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调子：“不必多礼。”

“谢……”他毕竟是当了这般多年小厮的人，多多少少也会些察言观色，又如何读不出龙紫玥‘莫声张’之意？

便恭恭敬敬地作了个‘世子殿下’的口型，到嘴边却生生改成了：“公子。”又唯恐招待不周般询问道：“公子可还有何吩咐？”

龙紫玥便淡然自若的喝了口茶：“唤你家掌柜的来。”

小厮手脚麻利，办事儿也快，片刻不到便同掌柜交代好了事情始末，并将他领到龙紫玥面前来了。

那掌柜的也是个奇人，分明生的年纪轻轻的面庞，鬓角却已有花白秀发，眼睛似睁非睁地微微眯起，见着龙紫玥以后：“唷～”了声：“令牌讨出来我瞅瞅？”

“你为何会在此处？”龙紫玥盯了他半响，遂面色古怪道。

“没有令牌，谁也别想骗我说是世子。”掌柜答非所问的说罢，悍然伸出手去捏了捏他的脸颊：“即便你生了张美人的皮子。”

“……。”龙紫玥一掌拍开他的手，瞪着眼儿道：“滚你大爷的！”

“嗯～”掌柜的这才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这才对，我相信你是活的世子殿下了。”

小厮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掌柜平时都不大在店中打理事物，还是今儿午时才匆匆赶回来的，回来以后沐浴更衣稍作整顿便又被叫出来了，况且此番看来他与世子殿下该是熟识……难道此事早有预谋不成？

若是早有预谋……小厮小心翼翼地瞄了掌柜的几眼，心中大骇：那自家这掌柜究竟，是何身份？

“你来这儿做甚么？”龙紫玥颇嫌弃道。

“既是我的地盘，那我自然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掌柜的拉了张椅子来坐下，笑眯眯的说道：“倒是你，孤身一人的，又在胡闹些甚么呢？”

小厮看罢，愈加觉得自家掌柜高深莫测起来了：敢对世子殿下如此不敬的，世间又有几人呢？

“啊棠没了。”龙紫玥将整杯热茶汤咽下肚。

“嗯。”掌柜很自然地做着给他续杯的动作：“小白告诉我了。”

“小白？”龙紫玥愣了愣：“他回阳界来了？”

“是啊。”掌柜那双似睁非睁的眼眸内竟流露出些许不可名状的情绪来：“他托我照顾你，并……接管平安坊。”

“为何？”龙紫玥疑惑道：“莫非他……要‘换代’了？”

掌柜的便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好像是这样儿的，虽然我不晓得‘换代’是个甚么意思，但是似乎很严重。”

“岂止严重？”龙紫玥哭笑不得道：“‘换代’意味着‘重生’，小白他当满了一千三百年的勾魂使，赎完了前世的罪，便也该入轮回，再生为人了。”

“噢~”掌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所以说，小白也要离开我们了？”

“这对于他来说，或许是件好事。”龙紫玥把玩着原本空置于案上的兽面青铜盏：“辗转于阴阳之间，看尽生死离别，炎凉世态……勾魂使，倒是个颇残忍的位子。”

“你想喝酒？”掌柜用胳膊肘拖着脑袋，用一双常年睡不醒似的眸子对着他。

“可有好酒？”龙紫玥轻轻将方才握在手上把玩的杯盏放于桌面。

掌柜的莞尔：“那是自然。”便扭过头朝小厮道：“去取酒来……哦，他方才点的菜呢？怎还不上来？”

小厮应过，脚底生风般去了。

“真是个机灵人物。”龙紫玥轻描淡写的夸了句，又道：“居然敢约我喝酒？你不怕小白骂你么。”

“嗨。”掌柜很是洒脱地挥了挥手：“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不过是趁着愁思小酌两杯罢了，又不会死。”

“如此有道理的话竟能从你嘴里吐出来，真是不可思议。”龙紫玥嗤笑道。

“我也这么觉得。”掌柜笑眯眯的应过了。

“我这有封信。”龙紫玥自袖中掏出封随身携带的信笺来，递给他：“既要把酒消愁，现拆似乎不合时宜，便得空再细瞧罢。”

掌柜接过，沾了满手他的余温：“好。”

很快饭菜备齐，两人下箸如飞，明里暗里争抢着狼吞虎咽地吃过了，再举杯碰盏几回合以后，掌柜的方起身给他行了个礼，先行告退。

龙紫玥知晓他刚接手平安坊大小事务，打理起来未免疲乏，能赶来见他这么一面已经很是不易，还要陪着自己插科打诨饮酒取乐，已然是很难为他了。

自然便不好再留，但也并未作出甚么感动的表情，甚至摆了谱儿：“快滚罢。”

掌柜知晓他素来是这性子，面儿上嚣张跋扈趾高气扬得紧，心里头却很是敏感细腻，便凑到他面前去使劲儿揉乱了他的头发，往他耳畔呵着酒气：“过些日子再见罢。”

语毕便理了理衣袖，自顾往那间专门给自己准备的，又大又舒服又暖和的床榻去了。

不胜酒力的龙紫玥还未搞懂他话中之意，便觉头痛欲裂，只好昏昏沉沉趴下睡了。

躲在远座隐蔽处的周阒然这才过到他身侧来，食指中指一捏他衣领将他拎起。

“真晕假晕？”嘴里还不确定地问道。

小厮见了，忙赶上前来：“这位客官……”心道不妙，若这金贵的世子爷在这儿出了甚么事儿，那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岂不是第一个要来找自己麻烦？

“才三四盏，这都能晕？”周阒然只觉无比佩服：“有没有搞错，是不是男人啊你？”

“那个……客官可否……”小厮见他丝毫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便提高了些音量：“这位爷是小的掌柜的朋友，客官可否先将他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