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迷谷

且说金蛇郎君在阵法下吃了小亏，心下也收了小觑之心。十余位鼠妖卷土重来，碧华浩荡，缕缕罡气交叉成网，层层叠叠。这十余位鼠妖所修的先天罡气不尽相同，联谊之下，罡气威能更胜，现今如那层层迷雾，瑞霞笼罩，浑然一体。

“地煞之灵气，日月之气机。”

金蛇郎君面色一沉，缓缓说道。他屏气凝神，犹如泥塑，动也不动。一时间风起云涌，女妖们亦是不动，蓄势待发，看似平淡至极，实则已在此消彼长中拉锯厮杀。

天地之间雷鸣电滚，荒凉的戈壁滩上吹起了亘古的寒风。鼠妖们道行比不得金蛇郎君，一炷香后，一应妖众皆是额头生汗，半空中亦是腾起了蒙蒙白气。地涌夫人心头一紧，生怕剑阵出了什么纰漏。她低斥一声，十余位鼠妖缓缓退了数丈，绕着金蛇郎君缓缓而动，牵一发而动全一身，剑阵中的罡气由网化线，封住各路咽喉，千缠百结。

金蛇郎君朝着左侧动了半个身子，瞧见鼠妖们不为所动，又动了半个身子，来来回回跨了五六步。他陡然加速，幻化出了一个个浮光幻影，在阵法中奔驰。地涌夫人抱元守一，灵台清明，目光死死的咬着金蛇郎君的身形。金蛇郎君面色微微一变，地涌夫人能寻觅到他的身形也就罢了，怎么连天罡初阶的小妖，也有这般本事。他排去杂念，物我两忘，周遭十数丈的细微变化尽数了然于胸。

沈石气喘吁吁的看着打着转的金蛇郎君，整个阵法已然随着金蛇郎君飞快的旋转了起来，如同一巨大的气旋，搅的云雾蒸腾，戈壁滩上受不得这大力，无数砂石飞舞，遮天蔽日。沈石经年研读鸿蒙阵典，于阵法之道见解颇深，只见这无名阵法如同千缠百结的绳索一般，任凭金蛇郎君怎般辗转挪移，剑阵始终不散，避敌锋芒，不与其硬捍。每每金蛇郎君使出了杀招，先被佛陀法身一阻，又被法阵移开准头，十余只鼠妖接替卸力，循环往复。反观金蛇郎君，身法虽是巧妙，仍是被鼠妖罡气所扰，每当被罡气所困，非得以体内的龙蛇天罡相挡，如此一来，金蛇郎君已陷入了危局，若是全力一搏，能否脱困而出仍是两说之事，纵然能破了这阵法，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若是长此下去，一身真元道行就会生生毁在了阵法中。

如此双方又斗了半晌，罡风鼓动，剑气纵横，碧华夺目，紫气升腾，斗得天昏地暗。金蛇郎君气势衰退，先前凌厉的杀招已瞧不见，十招之中，有三四招防守。穿行其间的鼠妖亦是神色疲惫，意识模糊了些。她们联谊的罡气也不如初时巧妙，攻守间亦是现出了颓势。地涌夫人面色灰暗无光，显然运转调节这十余道罡气，大费心神。阵法光圈悄然收缩了几寸，尽管这变化细微，于金蛇郎君眼中，却是极好的征兆。忽然间，他心头一喜，右手一提，手上金光闪过，朝着一处罡气空挡狠狠击去。金光气势汹汹，于阵法中掀起一数丈高的云柱，搅动的罡气接济不上，整座法阵骤然停歇。金蛇郎君目中寒光闪过，周身光华大盛，化成了一金花大蟒，如长虹贯日一般，冲向了地涌夫人。金花巨蟒气势万钧，一时霞光万丈，冲散了升腾的瑞霞。碧光紫气顷刻间消散无形，十余道罡气冲上天去，宛如星辰之光要与那日月争辉，在佛陀法身正前方汇成了七彩斑斓的光柱。

碧空万里，日落西山，人影被火红的霞光拉成了一条直线。戈壁滩上，风沙狂舞，一点一点的吞食了璀璨的晚霞，直到那条条人影也瞧不见了。

“咄！”

地涌夫人朱唇轻吐，小指虚空一点，七彩光柱陡然飞涨，化作蔚蓝色，将金花大蟒一头罩住。金花大蟒心下一惊，气息暴涨，仰天长啸，奋力挣扎了起来。佛陀法身双掌缓缓探出，似缓实急，如有千百个佛手缓缓而来。半空之中，梵音阵阵，净白佛莲凭空而现，佛焰滔滔，放佛周遭尽是佛家降魔大力，那双佛手终究是稳稳地拖住了光柱。

地涌夫人面色惨白，双掌合十，如一虔诚的佛教徒，朝着佛陀法身叩拜数下，

最后冷冷道，“苦海”。

佛陀法身缓缓散去，只剩一金光璀璨的佛手，不动如山的握着那蔚蓝色的光柱。金花大蟒只觉得四下皆是绵延无尽的莫名大力，如孤帆陷于狂暴怒吼的深海中，抬头望去，无边无际。

沈石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胜景，方才那阵法如同夺尽天地造化，借十余道先天罡气，以佛家真法为基，地煞灵气为媒，牵引出无穷无尽的天地之力，如此来回往复，将大蟒困于其内，当真如无边苦海一般。金花大蟒道行再高，与这一方天地相比，直如沧海一栗，须弥芥子。

蟒首忽然碧华如波，升腾出一抹云雾，缓缓变幻成了人形，正是风流俊俏的金蛇郎君。

地涌夫人大喝道，“蛇君祭出元神，可是要与我一老妇人鱼死网破？”

金蛇郎君面色凶狠，听闻此言，神色间踌躇了几分。下一刻，他面色微变，蛇瞳陡然收缩，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他看见了地涌夫人如断翅的风筝，坠下了云头。地涌夫人身后的黑影处缓缓走出一中年人，瘦如竹竿，面如枯槁，一头灰白头发，用一截树枝缠住。他眼瞳一圈一圈如同古木的年轮，甚是慎人。

地涌夫人一倒，七彩光柱骤然散去，聚拢而来的天地之力弥散开来，一时间漫山盈野化作了一片蔚蓝色，直如广袤无垠的大海。

来人叹道，“戈壁滩中还可见这海天一色的奇景，当真夺天地造化，鼠君所创的天地一色阵果真巧夺天工。”

金花大蟒脱困而出，不喜反惊，有几分畏惧的说道，“迷谷老妖！”那唤作迷谷的妖物，冷冰冰的看着金花大蟒，冷冷说道，“多年不见，有长进啊！”金花大蟒噼里啪啦响了数下，又化作了一美少年，恨恨的看了眼地涌夫人，见她气息断断续续，显然伤的不轻，心下念及鼠君的盛名与眼前这位大敌，权衡一二后，驾云而去。

话说这来人正是十大恶人中道行最深的迷谷老妖，他本是灵界一土生土养的树妖，相传是仙人后裔，一身道法极为了得，却喜欢偷鸡摸狗的勾当，因而恶名传遍诸大天界，被冠以十大恶人的名头。他得道后聚敛妖众，成了一方妖王，声名昭著，与诸多大派嫌隙甚深。各门各派虽是对其厌恶痛绝，可碍于他高深莫测的道行，与手下诸多妖众，只得避而远之。时日久了，迷谷气焰更盛，兼之梁上君子的癖好，竟是偷上了自在天界的狮驼国，惹怒了青狮、白象，几番斗法下，各有损伤。再后来他与青狮、白象臭味相投，尽释前嫌，反倒成了异性兄弟，于十大恶人中声望无二，隐隐胜过了昔年名震天下的妖王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