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来敌

时光飞逝，转眼之间沈石已经在无底洞滞留了十数日。这些日子来地涌夫人待他倒也不薄，非但洞府之内任他行走，时不时还取些丹丸灵物，好生温养他体内那株七窍一气莲。短短十数日，七窍一气莲如同脱胎换骨了一般，莲瓣枝叶更加娇嫩，其上更笼罩了薄薄的一抹灵气，五彩斑斓，映衬的七窍一气莲雍容华贵。

照地涌夫人的说法，这一抹纯正浑厚的灵气，纯一不杂，正是七窍一气莲与生俱来的元气，只是这株七窍一气莲早已枯死多时，能温养出那么一丝已经算是异数。这些日子来，地涌夫人放佛忘记了神芝草，一心一意的温养着七窍一气莲。沈石心中七上八下，只是他素来沉稳，话语间试探了几次。地涌夫人只是白眼道，女娲后人自然有本事寻上门来，沈石只得悻悻而去。这日地涌夫人又笑吟吟的取来了数个色泽暗淡的妖丹，离沈石尚有两三丈，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自妖丹内弥漫开来，令人闻之欲呕。地涌夫人倒似没事人一样，看着沈石面色如土，掩口而笑。

她笑道，“你运气看看。”

沈石心下了然，仍是盘膝而坐，缓缓调运了周身真元。七窍一气莲上下微微摆动，忽然间如无形风起，莲瓣、莲叶摇曳不定，如同翩翩起舞的精灵。一缕缕真元自莲瓣中涌出，如涓涓细流，连绵不绝，较之先前，少了几分刚猛浑厚的劲道，可驱用之下放佛如臂使指，随心所欲，其醇厚精纯较之寻常元丹修士还胜三分。沈石心下一惊，暗暗运起了周身真元，游走周身经络，只觉周身舒畅，如沐春风，一身旧患固疾已然尽去，唯剩胸口间的一处暗伤，任凭自己百般催动真元，那处伤患如同死物一般，不为所动。

“你先是中了极为厉害的蛇毒，你又以更为霸道的丹药强行压制，如此一来，那处暗伤早早就坏死了。只是这处经络极为细微，藏得颇深，你又有道行护体，平常倒也没什么。可他日你若是想进阶元丹境界，就少不了借地煞之气，凝煞炼丹，这处不起眼的暗伤就足以牵动地煞之气，要了你的性命。我倒是奇怪，你中了那般厉害的蛇毒，居然不死。”地涌夫人神色郑重的说道，脸上少有的浮现了一抹讶色。

沈石心下一凛，只得以真元温养那处暗伤，低头不语。

“这处暗伤藏得极深，这些日子来我以灵物温养七窍一气莲时，才偶然发觉的。昔年救你性命的，可是传闻中的七品灵丹。”地涌夫人有几分趣味的说道。

“正阳云龙丹”沈石神色复杂的看了地涌夫人一眼。

地涌夫人见况一笑，“正阳云龙丹虽比不得七品灵丹，也相差无几了。你果真是好机缘，若非是正阳云龙丹中独有的真龙之息，你纵然不死，也少不了道行大退，甚至沦为废人。不过你虽保得了性命，却也成了龙族的罪人，龙族之人绝对不会放过你。”

沈石谈笑自若，冷冷道，“我未必有命活到那一日。”他这话说的平平无奇，却是有意无意的指向了地涌夫人。地涌夫人倒是不以为意，只是将那些令人作呕的妖丹取来，不由分说的塞进了沈石口中。沈石面色一变，挣扎了几下，他晓得地涌夫人此刻并无害他之意，可那妖丹着实辛辣腥臭，就是闻上一闻，肺腑间都会觉得翻江倒海。腥臭的妖丹被地涌夫人野蛮的塞入了沈石口中，他面色惨白，两眼一翻就要昏死过去，忽然间只觉得两颊生疼。地涌夫人不愿他臭昏过去，只得将他打醒，手上用了几分劲力，就这两下，沈石的双颊已然鼓起。

“将这股妖力炼化入体，温养那处暗伤。”地涌夫人疾言厉色道。

沈石早就被她折腾的七荤八素，这会隐约听闻了地涌夫人的低喝声，顿时生了些许冷汗，脑海猛的一凉，回了几分神来。他挣扎了几下，稳住心神，抱元守一，一缕一缕的引动这那股妖力。

如此又过了两个时辰，地涌夫人极为耐心的守候在他身侧，见他面色一会青红，一会灰白，最后一脸晶莹红润之色。她暗叹一声，自言自语道，“妖丹与人类水火不容，他虽是人妖，竟能在两个时辰内融会贯通这股妖力，好资质！”

忽然间，整座无底洞轻轻晃动了一下，如有地龙翻身，似乎一只蛰伏已久的上古妖兽缓缓苏醒，阵阵古老蛮荒的气息，暴戾不安，沿着无底洞朝着地下涌去。无底洞内放佛炸开了锅，甬道内蹿动着无数鼠妖，惊慌失措，吱吱乱叫。

沈石被这苍凉的气息生生惊醒，汗如雨下，神智几为所夺。若非是那七窍一气莲不动如山，如定海神针一般镇住沈石的心神，他便会如这甬道内的巨鼠一般，发疯癫狂。他面色微微一变，已然察觉了些端倪，先前温和平静的天蛇地煞躁动不安，无数精粹的地煞灵力蠢蠢欲动，牵一发而动全身，放佛一条蛮荒时代的天蛇睁开了双眸，冷冷的看着做鸟兽散的鼠妖，戏谑的搅动着整座无底洞。

地涌夫人面色极为难看，明亮的眸子化作了血红，小嘴贝齿也渐渐扭曲了几分。她遥遥大叱一声，周身鬼气森森，冷冷清清，万物肃杀的阴沉死气自她体内涌出，一举镇住了蠢蠢欲动的天蛇地煞。她看了沈石一眼，冷哼道，“来人最是狡诈，你留在洞内反是不好，随我会会这人。”

沈石随着地涌夫人在甬道石室内穿行了好大会，不大会又有十数只貌美如花的鼠妖追随在后。行了好大会，沿途朝上折行数次，沈石才瞧见了一抹熟悉的日光，又行数百步，前方豁然开朗，正是一广阔无垠的山谷。这处山谷占地极大，萧条冷落，竟无一株草木，目之所及尽是黄土砂石，倒像是处戈壁。山谷朝着左右蔓延而去，与地平线渐渐融为一体，不见边际。偌大的山谷下，这处洞口倒是极不起眼，若非是有意搜寻，细细排查，决计是寻不出这洞口的。洞口前方百丈处正盘着一条金花大蟒，冷冷的吐着信子，金黄色的鳞片中镶嵌着殷虹的斑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大蟒周遭又环有大大小小无数蛇妖，呲牙咧嘴，或是蛇身，或是人形，只是道行一般，上不得台面。地涌夫人看着四下的山谷坑坑洼洼，隐约还能瞧见些蛇妖爬行的痕迹，她心下一凉，匆匆的朝着左右吩咐了几声，尾随其后的貌美女妖神色慌张的退回了无底洞内。

“地涌夫人，你竟然敢带他出来见我。”金花大蟒口吐人言，阴冷的眸子看向了沈石。大蟒身形缓缓蜷缩在一起，愈来愈小，渐渐化作了人形，成了一风流倜傥的少年郎，正是十大恶人中声名昭著的金蛇郎君。他细细打量着沈石，眼中现出一抹火热，又把目光移在了地涌夫人身上，冷哼了一声，“好厉害的黄泉罡气，这么轻巧就稳住了天蛇地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