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神芝草

沈石心神一震，有几分惊愕的看向了那一双浑浊的巨眸，硕大的眼瞳如同一狰狞大口，将他吞下。这般巨大的眸子，摄人心神，如同许久之前，在那浩荡无边的大海结界内，云雾缠绕中缓缓升起的明灯，同样飘忽不定，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只是黯然无光，较之那头黑水玄蛇却是差了许多。

那是一头巍峨如山岳般的巨鼠，气息奄奄的倒在了一地宫内。它大半身躯已经消散不见，留下了一串惨白的脊骨，横贯了大半地宫。脊骨在灵石的光耀下，更为阴深了几分，其上不见一丝血肉，唯有数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将脊骨截成数段。看着脊骨破败的模样，想来这巨鼠苟延残喘了许久，只是骨肉消蚀，才成了这般模样。

“我夫君是上古时期的鼠妖，蛮荒异种，以它的道行，十大天界中罕有敌手，纵然是黑水玄蛇，九天黄鸟也不见得胜过它多少。许多年前，我大道未成，心智不坚，进阶天罡境界时，为心魔所趁，气绝而死。夫君悲痛万分，夜游地府，求救于阎王、崔判。崔判说我阳寿已尽，命当如此，令牛头马面将其驱逐至了三生河畔。夫君气恼，与鬼兵鬼将大战了一场，昏天黑地，闹的九幽地府鸡飞狗跳，强行夺回了我的魂魄，落下了重伤。他又舍去大半元神救我性命，才落得这般下场。”地涌夫人温柔的抚摸着巨鼠的皮毛，眼中柔情万千，充斥着爱慕、落寞诸多情绪。

沈石见之，内心也为之触动，妖兽也有这般真挚的情感。他忽然间想起了浓烈而又醇香的花雕酒，不知不觉间仿佛回到了许久许久以前，与那只老猴贪心而又快活喝酒的时光。

“好酒啊！老猴！”

沈石内心一酸，莫名而又深邃的痛楚涌上心头。诸多往事，过往时光，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原来真的已经过去很久了，我已经这么老了吗。

“这些年来，我盗灵丹，抢异宝，干了诸多恶事，也不过想让它多留些时日。你体内的七窍一气莲虽是神物，能活死人肉白骨，可是莲瓣内的元气几近于无，也救不得它，不多让它多活些年月罢了。”地涌夫人神色哀悼的说道，只是眉目间更多的是爱慕，关怀之意，她心满意足的又说道，“只要能让他多活一天，一个时辰，哪怕让我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每每能陪他一天，一个时辰，我都好生欢喜，每每看着他的精气神比前日更好些，我觉得无论几番辛苦，都值了。我日日夜夜都在和贼老天抢时间，生怕哪一天他舍我而去。”

“他还有救吗？”沈石回了回神，落寞的问道。

“吉祥天界的蟠桃，自在天界的人参果或能救他，我明争暗抢，偷偷摸摸的下手了很多次，却是从未得手，多次身陷险境，能活到今日，也是我命大。”地涌夫人冷哼道。

“我有一法，或能救他。”沈石凝神看着地涌夫人，淡淡说道。

地涌夫人身躯大震，不可置信的看向沈石，忽而仰天大笑，一把制住了沈石的咽喉，恶狠狠的说道，“我说过，不要动什么贼心思！”

一字一句冰冷无情，冷漠如霜。

沈石登时面如薄纸，气若游丝，只消地涌夫人轻轻动一下小指，就可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面如冷霜，神色愠怒，瞋目切齿，只是心有顾忌，一把将沈石掷了出去。沈石才觉得胸口间落了一块大石，耳旁又闻风声猎猎，心下又是一惊，自己真元法力被封印，被这力道打上山岩，非得筋骨尽裂不可。只是去势甚急，自己如何抵挡，只得蜷住身子，护住要害，眼瞅着就要撞成肉泥。

一细嫩的小手一把抓住了沈石一足，朝下一甩，横飞的力道转为下坠，只听噗通一声，沈石一头扎进了青石上。青石却是早一步被人踏成了碎末，那人力道之强，将数丈厚的青石踩成了飞灰。沈石被那积灰一阻，下坠的力道登时去了七八层，这才悻悻的捡了一条命。

沈石只觉得周身如同裂开一般，剧痛之下，他蜷缩成了一团球，扭曲颤抖，不止呻吟，直至半响才渐渐停歇。半响过后，沈石才战战兢兢的半坐在地上，晃晃悠悠，还未回过神来。

他灰头土脸的缓缓说道，“前辈，何不听我一言。”他见地涌夫人不为所动，冷目而视，只得疲惫的说道，“前辈，可听闻过神芝草。”

地涌夫人面色微微一变，失语道，“相传神芝草是三十三重天上的神草，生长在一处唤作瀛洲的仙岛上，后来天地变化，神芝草与瀛洲仙岛一齐毁了。”

“相传神芝草有起死回生的本事，施救之人若是真元足够雄厚，就可引出其内的仙力，将其炼成续命的丹丸。”沈石沉吟片刻，回想起昔日小鼎的话语，徐徐说道。

“你知道神芝草的下落？”地涌夫人目光火热，急切的说道。

“在一前辈手上，我与她交谊深厚，我若能诚心求她，她或可施以援手。”沈石心中一警，念及怀璧其罪与声名狼藉的地涌夫人，只得好言诓骗道。

“可是那位女娲后人。”地涌夫人匆匆问道。

“正是，赵前辈与我渊源极深，由我求她定能事半功倍。”沈石心中一喜，点头道。

“赵灵儿！难怪这般厉害！”地涌夫人心下一凛，方才谷内交手不过数回合，就晓得那人道行远胜于己，只是不愿伤及眼前这孩子，缩手缩脚，才让自己得逞。

地涌夫人忽然间冷笑三声，阴深深的说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不成，若是将你带到她身前，以她的道行还真能将你抢回去。”

沈石思量片刻，缓缓问道，“以我体内这株七窍一气莲，能续他多少寿命？”

地涌夫人有几分落寞的说道，“你那株七窍一气莲并无多少元气，想来你炼化时，它已枯死多时。我若是舍了千年的道行，好生温养它几年，应能续相公千年的寿命。”

沈石又问道，“千年内你可有把握取得蟠桃或是人参果。”

地涌夫人闻之，心下一冷，摇了摇头。

沈石好言宽慰道，“既是如此，前辈何不信我一次。赵灵儿前辈是女娲后人，心肠自然是极好的。你我与她道明原委，好生恳求，她念及与我的情分，或能出手相助。”

或许地涌夫人是累了吧，或许任何虚无缥缈的机会于她而言都弥足珍贵。她有些心灰意冷，又有几分动心的说道，“你为何愿意助我？”

沈石心神一动，有几分沉重的说道，“我的家乡最为看重人妖之别，势如水火，而我早年的一个故人却是只猴妖，从前辈的身上，总能看到它的影子，不过它已经死了，死在了人类手上。”

地涌夫人冷哼了一声，“若是没有那灭世的蚩尤，十大天界多半也是如此。”

沈石看着倾国之容的地涌夫人，妩媚动人，正是人间尤物的姿态，忽然面容一烫，说道，“前辈可否归还我身上的衣服物件？”

地涌夫人这才留意道，眼前这人仍是赤身裸体。她是妖兽之体，以自身毛发化作衣物，对于人类的衣着打扮自然不以为意，就算是沈石赤裸个几十年，于她而言，也是可有可无。经沈石这么一说，她念及人类风俗，四下招呼了几声，不一会数只肥肥胖胖的大白鼠，晃晃悠悠的将一些衣服物件取了来，正是沈石先前的衣服、储物袋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