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做忠臣有风险,当孤臣会破产
书名: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作者:土崩瓦解
第557章 做忠臣有风险,当孤臣会破产
崇祯二十年,正月初一。
南京皇城奉天门前的元旦大朝会刚刚散场。
自天子南迁留都、御驾亲征在九江大破清军以来,江淮底定,荆襄克复。
大明半壁江山虽仍有烽烟,朝堂上下却已是一派气象更新的振奋。
午后御宴散去,百官各自归家。
秦淮河畔,新晋文渊阁大学士、礼部尚书钱谦益的府邸门前车马盈门,轿夫与随从将整条长巷堵得水泄不通。
前些日子替天子办妥了曲阜差事,钱谦益虽遭北地士林非议,却实打实捞到了太子少保兼入阁拜相的殊荣。
如今的钱牧斋既是东林文宗,又是当朝阁老,圣眷正浓,风头一时无两。
前院正堂的流水席招待着六部司官与地方候补官员,后院荣木堂暖阁内炭火极旺,紫铜香炉青烟袅袅,只有寥寥数人围坐。
掌吏部事的右都御史张慎言、兵部左侍郎吕大器、礼部右侍郎姜曰广三位重臣稳坐上首。
下首是钱谦益的嫡传门生瞿式耜与吴伟业,族孙钱曾则以监生身份恭敬侍立在太师椅后。
几名家伎奉上温好的绍兴花雕与江南春盘,钱曾挥手屏退左右,连廊下伺候的小厮都被赶到月亮门外,把守得严严实实。
“牧斋公去岁定南孔宗封大典,为朝廷固结天下士心,厥功至伟。
今日元旦赐宴,陛下当众颁赐御书‘崇儒定绪’匾额,实是九卿中独一份的恩荣。”
吴伟业端起温热的屠苏酒盏,起身拱手,神色郑重又带着喜色:
“后学与有荣焉,借这杯岁酒贺先生鹏程万里,贺吾辈清流再添庙堂柱石!”
瞿式耜等人纷纷举杯附和,堂内响起一片称颂恭贺之声。
钱谦益身穿簇新的织金绯色仙鹤补服,满面红光,捻着胡须哈哈大笑,端起酒盏虚敬一圈。
“谬赞了,老夫不过是替皇上分忧,做些拾遗补缺的苦差事。
来,诸公满饮此杯!”
世态炎凉,官场沉浮。
当初刚南下时,钱谦益未能入阁,不知受了多少冷眼。
钱谦益抬头看了一眼刚挂上去的
《崇儒定绪》匾额。
这种大权在握、众星捧月的滋味,让钱谦益通体舒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暖阁内的寒暄客套渐渐淡去,气氛不知不觉沉凝下来。
礼部右侍郎姜曰广放下象牙箸,低头看着杯中残酒,重重叹了一口气。
“牧斋公如今入了阁,有些话下官在礼部憋了有些日子,今日趁着没有外人,不得不吐露一二。”
钱谦益放稳酒盏,拿帕子拭了拭嘴角,收敛笑意。
“居之何出此言?咱们这么多年的老交情,但说无妨。”
姜曰广抬起头,眉头深锁。
“年前陛下明发谕旨,陈子龙为湖广布政司右参议,又派了顾炎武随行,专司清丈武昌府田亩。
旨意中更是直言,武昌乃湖广试点,待章程跑通,便要推及湖广全境!”
旁边的兵部左侍郎吕大器性子急躁地拍了下膝盖。
“何止是湖广!
陈子龙与顾炎武这两个愣头青,前番在南直隶清查官田、勋贵庄田时,便六亲不认!
当时动的是皇庄与官田,朝廷收回自家产业,于法理上倒也说得过去,咱们自然不好多嘴。
可如今呢?手直接伸向了民田!”
掌吏部事的张慎言花白胡须微颤,端着茶盏的手指轻轻摩挲碗沿,苍老的声音透着深深的忧虑。
“东川所言在理。
陛下此举名为安抚湖广流民、筹措北伐军饷,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
湖广经张献忠与建虏两番蹂躏,十室九空,能刮出多少粮饷?
陛下这是拿武昌府试行!”
“一旦陈子龙在武昌把规矩立起来,把清丈章程跑通,下一步这把火必然要烧到江西、浙江,乃至南直隶!”
在座众人,哪一个不是江南士绅大族的代表?
大明立国两百七十余年,江南的官绅世家盘根错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一家出一个进士,便有成千上万亩的投献田亩挂在名下;
一族出一个高官,连带着三亲六戚、同年门生都跟着庇护免税。
若是朝廷真要照着万历年间张居正的路子,一亩一分地清丈江南良田,那是直接刨在座诸公的祖坟,断天下读书人的根基!
瞿式耜脸色难看,转头望向主位。
“恩师,陈子龙乃是几年前的进士,按理也是咱们南人,怎地如此不晓事,甘愿给朝廷当酷吏?
若是任由他们在湖广胡来,将来江南大族岂有宁日?”
钱谦益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皮,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
他心里自然清楚。
皇上让他办曲阜的案子,是拿孔家开刀;
如今派陈子龙去湖广,是拿地方士绅开刀。
这位天子自从南下以来,练新军、造火器,桩桩件件都要吞金噬银。
如今国库见底,皇上这是盯上天下士绅兜里的田产了。
他钱谦益虽然贪恋阁臣权位,根基却同样在常熟老家,在江南士林。
若是眼睁睁看着皇帝把江南士绅的田产全清了,他这个东林领袖也就成了孤家寡人,日后就成了皇帝的狗了。
不能硬顶,却也不能不防。
钱谦益睁开眼,环视满堂神色紧绷的同僚与门生,嗓音低沉沙哑。
“诸公稍安勿躁。
陛下乾纲独断,又挟九江大捷之威,如今提着《北伐征虏诏》的大义名分,谁若是敢在朝堂上明着上疏反对清丈,那就是阻挠北伐!
孔胤植都被陛下办了,何况我们?”
听到孔胤植的名字,吕大器缩了缩脖子,脸色微变。
“那依牧斋公之见,咱们就只能束手待毙,等着陈子龙之流将来回师江南,拿绳尺来量咱们的祖产?”
姜曰广身子前倾,急声发问。
“自然不能。”
钱谦益冷哼一声。
“治大国若烹小鲜,朝廷的旨意再硬,落到地方上,终究是要靠底下的一州一县去办。
陈子龙、顾炎武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
他们带去武昌的二三十个书办,难道还能一亩亩去量完十个州县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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