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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4章 咖啡渣电池,发报三分钟

书名:潜伏台湾:海燕的使命 作者:清风辰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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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4章 咖啡渣电池,发报三分钟

苏曼卿的咖啡馆地下室只有四步宽,三步深,站直了伸不开胳膊。林默涵窝在角落里,膝盖上搁着那台拆了壳的发报机,零件散了一地,拿咖啡滤纸垫着。苏曼卿蹲在楼梯口望风,手里攥着把咖啡勺,勺柄朝下——这是约定好的暗号,勺柄朝下就是安全,勺柄横过来就是有人来了。

“电池漏液了。”林默涵把最后一节电池拆开,锌皮烂了个洞,电解液渗到触点上,绿锈糊了一片。“昨晚发完最后一组报就成这样了。”

苏曼卿回头看了一眼:“能修吗?”

“修不了。得换新的。”

“上哪儿换去?魏正宏把全城的电器行都布了暗哨,买电池要登记身份证。上礼拜老周去买手电筒电池,出门就被跟了三条街。”

林默涵没说话,把烂电池搁到一边,拿袖子擦了擦手上的锈水。他三天没刮胡子,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眼窝陷下去,颧骨显出来,跟刚到高雄那会儿判若两人。苏曼卿每次看见他这张脸就想起自己丈夫——男人干这行干到后头都一个样,熬得瘦骨嶙峋,眼睛里剩一把火撑着。

“咖啡渣。”林默涵忽然说。

“什么?”

“你每天煮完咖啡剩的渣子,给我攒着。攒两斤。”

苏曼卿看着他,愣了两秒。“你要咖啡渣干什么?”

“做电池。”

“咖啡渣能做电池?”

“能。湿咖啡渣加铜片加锌片,插在盐水里,能出电。电流小,撑不了几分钟,但够发一组短报。”林默涵把地上散落的零件挨个捡起来,“我在老家搞过这个。那年头没电,我爹拿土豆插铜钱给收音机供电,我听评书。原理一样。”

苏曼卿没再问,转身蹬蹬蹬上了楼,过了五分钟端下来一盆湿咖啡渣,拿纱布兜着,还往下滴黑水。“够不够?”

“够了。有没有铜片?铜丝也行。”

苏曼卿翻箱倒柜找出来一卷铜丝,是咖啡馆装修剩的。林默涵拿钳子把铜丝绞成螺旋状,又从工具箱里摸出两片锌片——那还是上次修水龙头剩下的。他把咖啡渣攥成团塞进玻璃罐,铜丝和锌片一左一右插进去,再灌半罐浓盐水,拿蜡封了口。

“行了。试试。”他把两根引线接到发报机上,拧了拧调谐钮。发报机指示灯亮了,惨绿的光,弱得跟萤火虫屁股似的,但确实亮了。林默涵松了口气。

“能发多久?”

“三分钟。最多四分。”

苏曼卿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像是能透过水泥板看见外头的街面。“魏正宏的人今天在博爱路挨家挨户搜。我早上看见二十几个便衣从区政府那边过来,往北门方向走。估计下午就能搜到咱们这条街。”

林默涵把发报机搁膝盖上调频率。“所以得赶在他们搜过来之前把东西发出去。”

“发什么?”

“陈明月被捕之前把最后一批情报藏在发髻铜簪里,簪子让看守所一个做饭的大姐带出来了,昨天晚上送到我手上。里头是魏正宏的‘反攻大陆’先头部队布防图,海军陆战队三个营的驻扎位置、火炮阵地坐标、登陆艇集结港口。这玩意儿比‘台风计划’本身还值钱。”

苏曼卿从怀里摸出那根铜簪,簪头拧开,里头一卷微缩胶卷比米粒大不了多少。林默涵接过来对着灯泡看了一眼,拿显影液滴上去,胶卷上的线条慢慢浮出来。他趴在桌上拿放大镜看了二十分钟,把坐标数据抄在一张卷烟纸上,抄完把卷烟纸卷成细条塞进钢笔帽。

“三分钟够发多少?”

“够把核心坐标发完。剩下的布防图细节我压缩成三组编码,一组二十个字,三组全发完得两分半。只要中间不断电,能发完。”

苏曼卿从楼梯口站起来,把咖啡勺别在围裙兜里。“你发报,我上去看着。有人进门我就敲三下杯子,你把东西收好,从后窗翻出去。后巷通着菜市场,早市人多,挤进去就找不着了。”

“你怎么办?”

“我应付他们。魏正宏的人来了八回了,每回我都拿咖啡堵他们的嘴。这帮人喝了我的咖啡不好意思翻脸,翻脸我也有话说——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开咖啡馆,你们三天两头来查,还让不让人活了?”

林默涵看了她一眼。“曼卿。”

“嗯?”

“江一苇那边有没有消息?”

苏曼卿的表情僵了一瞬。“没有。昨天该接头的时间他没来。我让儿子去他住的巷子口蹲了一下午,回来说他家窗户贴着意思是封条。”

林默涵手上的动作停了。江一苇是魏正宏的机要秘书,也是他们在军情局内部最重要的眼线。窗户贴封条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暴露了,要么跑了。以江一苇的性子,跑的可能性不大。

“我昨天晚上听见收音机里播报,说军情局破获‘共谍案’,逮捕了一名上校军官。”苏曼卿的声音低下去,“没报名字。但时间对得上。”

林默涵攥

了攥拳头,松开。“先不管这个。发报要紧。三分钟,发完就撤。”

苏曼卿点了点头,上楼去了。林默涵把发报机搁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手指头按上电键。他先发了一组校准信号,嘀嘀嘀三短声,等了三秒,耳机里传来极微弱的回应——两声长嘀“收到,请发”。对面是“青松”的电台,设在台中山区,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守听。

林默涵开始发报。第一组,海军陆战队三个营的驻地坐标,编码压缩成二十个字符,他手指头敲得稳,不快不慢,三秒一个字符。发到第十五个字符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撞在门板上。他没停,接着发。

第二个字符发完,头顶传来苏曼卿的嗓音,又高又亮,带着笑:“几位长官又来喝咖啡啊?今天有新鲜的曼特宁,刚烘的。”

林默涵手上没停。第二组编码开始。火炮阵地坐标,四十个字。他脑子里自动把每一个字拆成摩斯码,嘀嘀嗒嗒敲出去,耳机里“青松”的确认信号一下一下闪。

头顶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苏曼卿还在笑:“哎哟长官您轻点,那柜子里是咖啡豆,撒了可惜——对对对,那边是厨房,您要看就看,我这儿连把菜刀都是钝的。”

第二组发完一半。林默涵的汗珠子顺着下巴滴在发报机上,他拿袖子蹭了一把,手指头没停。

“这是什么?”头顶传来一个粗嗓门。

苏曼卿的声音一点没乱:“咖啡渣。我每天煮完咖啡的渣子,晒干了装枕头芯用。长官您闻闻,还挺香的。”

“咖啡渣装了一盆?”

“是啊,攒了半个月了。您要?要的话我给您装一袋带走。”

粗嗓门嘟囔了一句什么,接着是脚步声往楼梯口方向去了。林默涵的手指头敲得飞快,第二组最后五个字符,嘀嗒嘀——耳机里“青松”回了一个长嘀,确认收到。他开始发第三组。登陆艇集结港口坐标,二十个字。

楼梯口的脚步声停住了。“这底下还有间屋子?”

苏曼卿的嗓音还是那么稳:“储藏室,堆杂物的。里头脏得很,老鼠都嫌。”

“打开看看。”

“钥匙在我儿子那儿,他上学去了,得晚上才回来——”

“那就把锁撬了。”

林默涵的第三组发到第十五个字。他听见头顶传来金属撞击声,有人在拿东西撬锁。苏曼卿还在拖时间,嗓门拔高了:“长官,您撬锁不要紧,里头真没东西,就几袋子咖啡豆和一台坏了的冰柜——”

锁扣弹开了。林默涵发完最后一个字符,耳机里“青松”回了确认信号。他一把扯掉引线,把发报机塞进墙角的米缸里,上头的米袋子一盖,咖啡渣盆往墙角一踢,抓了把灰抹在脸上,从后窗翻了出去。

后窗外面是条半人高的夹道,窄得只能侧身过。他刚把窗户关上,地下室的门就被踹开了。隔着窗缝他看见手电筒的光柱在里头乱扫,一个粗嗓门骂了一句:“操,真是咖啡渣。臭死了。”

苏曼卿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下来:“我说了是咖啡渣嘛。长官您不信我。要不您上来喝杯咖啡再走?”

林默涵贴着夹道墙根往菜市场方向摸。走了十几步,身后传来苏曼卿的咳嗽声——两长一短。意思是“人走了,但留了暗哨”。他蹲下来没动,等了五分钟,果然看见夹道口晃过去两个人影,一个穿黑褂子一个穿灰衬衫,走得不快,像是在遛弯,但眼睛一直往两边巷子里扫。

他蹲在夹道里又等了十分钟。菜市场的早市已经散了,地上剩烂菜叶子和碎纸壳,卖鱼的老孙头正在收摊,把剩的几条死鱼往冰柜里码。林默涵从夹道口闪出来,弯腰帮老孙头抬冰柜盖子,抬完了顺嘴说了句:“孙叔,今天鱼不新鲜啊。”

老孙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认出来,但林默涵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我,老沈。借您摊子躲躲。”

老孙头眼皮都没抬,拿脚踢过来一个装鱼的竹筐。“蹲里头。盖上盖。”

林默涵蹲进竹筐,老孙头把盖子一扣,上头又压了两条冻带鱼。过了两分钟,脚步声从摊子前面走过去,老孙头拿刀剁鱼头,剁得梆梆响。“二位买菜?今天的鲈鱼新鲜,刚上岸的。”

“有没有看见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个?”

“戴眼镜的?今早来过一个,买了两条黄花鱼,往北门方向走了。”

脚步声走远了。老孙头掀开筐盖,往林默涵手里塞了顶草帽和一件旧褂子。“换上身。往后街走,别走大街。你媳妇那咖啡馆没事吧?”

“没事。她应付得了。”

“这娘们儿胆子大。”老孙头把带鱼扔回冰柜,“上回特务来查我摊子,她站边上拿咖啡杯敲我秤盘子,敲了三下,我就知道要出事,提前把货收了。这娘们儿行。”

林默涵换了衣裳,压着草帽沿往后街走。拐了两个弯进了大稻埕的巷子,颜料行的后门开着,伙计小赵正拿鸡毛掸子扫货架。

看见他进来,小赵往里头努了努嘴。“掌柜的,后头有人等。”

林默涵掀帘子进去,屋里坐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人,正拿手帕擦眼镜。抬头一看是“青松”的交通员老吴,从台中山区下来的,脸上还带着露水气。

“发报收到了。”老吴把眼镜戴上,“三组全收,一字不差。上头让我带话——情报已经传到北京,那边连夜开了会。‘反攻大陆’先头部队的布防图让解放军提前动了,金门海域加派了两个炮兵团,厦门这边的登陆预案撤了,改成海空联合封锁。魏正宏那三个营只要敢动,半道上就得喂鱼。”

林默涵把草帽摘下来搁桌上。“江一苇的事你们那边有没有消息?”

老吴的脸色沉了。“有。前天晚上被枪决了。军情局内部通报说是‘通共’,没审没判,直接毙的。他老婆还在香港等消息,不知道人没了。”

林默涵沉默了十几秒。“他老婆孩子安顿好了?”

“组织上安排了。香港那边有人接应,给她租了房子,孩子送进学校了。江一苇走之前跟组织提的唯一要求就是这个,咱们不能亏待人家。”

“他死之前有没有传出来什么?”

“有。他被捕前一天把一份军情局内部会议记录塞在办公桌抽屉夹层里,让打扫卫生的阿姨带出来了。记录上写的是魏正宏跟美国顾问团开会的内容——美国人答应再给一批装备,条件是台湾方面得在半年内搞一次‘反攻行动’当投名状。魏正宏在会上拍了胸脯,说三个月之内拿厦门。”

“三个月。”林默涵把卷烟纸上的坐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那三个营的装备情况对得上。登陆艇够用,火炮不够,美国人说给的那批火炮还没到货。也就是说他这三个月是虚张声势,等装备到了才动手。”

“对。所以你这批情报到了北京,那边说时间刚好——趁他装备没到,提前把海空封锁布好,他那批火炮到不了货就得折在海上。”

林默涵把颜料行的账本翻开,拿笔在空白页上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老吴。“这是陈明月被捕前最后传出来的布防图细节。有一部分跟江一苇的会议记录对得上,互相印证。你把这份带回去,让‘青松’再发一遍。”

老吴接过来叠好揣兜里。“你这边接下来怎么走?魏正宏全城搜捕,你那张脸上了通缉令,照片印了一万份,连码头扛包的都人手一张。苏曼卿的咖啡馆被盯上了,你不能回去。”

“我知道。先在大稻埕躲两天,等风声过了换个身份走。”

“什么身份?”

“颜料行老板陈文彬不是现成的?我这张脸跟通缉令上那个‘沈墨’差得远。沈墨戴金丝眼镜梳分头,陈文彬不戴眼镜留平头。我把眼镜摘了头发剃了,再晒黑两个色号,走大街上没人认得。”

老吴打量了他两眼。“剃头可以,晒黑来不及。你脸上那层青茬倒是帮了忙,看着比照片上老五岁。回头再拿颜料往脸上抹抹,冒充潮州来的颜料贩子。”

“行。”

老吴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苏曼卿那边你交代她一句——这几天别开张了,把咖啡馆门一关回娘家躲躲。魏正宏的人搜了一趟没搜着,肯定还得来第二趟。她那张嘴再能说,也架不住特务三天两头翻。”

“我让人递话。”

老吴走了。林默涵换了身颜料行伙计的衣裳,把脸拿黄颜料调了调,抹了层薄薄的赭石色,看着跟常年在外头跑生意的潮州贩子一个色号。小赵拿推子给他推了个平头,推完了拿着镜子给他照。“掌柜的,您这模样跟门口贴的通缉令差了十万八千里。通缉令上那人跟大学教授似的,您这模样像刚从潮州码头扛完大包回来的。”

“那就对了。”

晚上苏曼卿托儿子带了个口信过来,就一句话:“咖啡馆明天歇业,我带孩子回宜兰娘家住几天。咖啡渣盆给你留着,底下压了五十块钱。你要用就拿走,不用就倒了。”

林默涵把口信看完,拿火点了。他跟小赵交代了一句:“明天去苏曼卿店里把咖啡渣盆拿回来。别走正门,走后巷夹道。”

小赵问:“拿咖啡渣干什么?”

“做电池。江一苇没了,他那条线断了,往后情报只能靠我跟‘青松’的电台。电池不够用,咖啡渣电池虽然撑不了几分钟,但胜在材料不花钱,凑合着能顶一阵。”

小赵挠了挠头。“掌柜的,您这脑子怎么长的?咖啡渣都能发电。”

“饿出来的本事。我老家那个县,解放前没通电,我爹拿土豆插铜钱给收音机供电,我听《三国演义》评书。土豆能干的,咖啡渣也能干。活人不能让尿憋死,干情报的不能让电池憋死。”

——第二天一早,小赵去苏曼卿店里搬回来一盆咖啡渣,底下压着五十块钱,还有一张纸条,苏曼卿写的,字迹歪歪扭扭:“老沈,我男人当年也拿土豆做过电池。你们这些人,一个德行。咖啡渣用完跟我说,我再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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