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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使团里还有人想投诚

书名: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作者:小俊爱汤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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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使团里还有人想投诚

第687章

使团里还有人想投诚

“臣有河东三镇布防图,愿献于汉王。”

陆怀瑾把帖子搁在案上,两根手指压住那张纸,指尖在那行字上摩挲了一下。

墨还带着潮气,指腹蹭上去,微微发黏。

他没说话,把帖子翻转过来,朝郭嘉和杜如晦那边推了过去。

“都看看。”

杜如晦先接的。

他这人有个习惯,看东西不看整篇,先看落款、笔迹、纸张,最后才看内容。

他把帖子凑到烛火前面,眯着眼睛看了一息,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折痕,又把那行字重新扫了一遍。

然后他把帖子搁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汉王殿下,臣以为有诈。”

“这个佟定远,上个月在大燕朝会上刚参了主和派一本,折子写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说什么‘边军将士流血流汗,朝廷岂能坐视’,当场把主和派那帮人怼得脸红脖子粗。”

“结果呢?”

“转头就来献布防图。”

“一个刚在朝堂上表态主战的人,转手就把自家的布防图往外送——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他把帖子往案上一放,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声音压低了两分。

“臣以为,八成是燕帝授意的试探。”

“让咱们吃一张图,看看咱们的反应,顺带把咱们的暗桩摸出来。”

他说完,往后退了半步,垂手而立,等着陆怀瑾发话。

郭嘉一直靠在柱子上没出声,手里的破扇子在掌心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数拍子。

等杜如晦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老杜,你这话说得有道理,但只对了一半。”

他把扇子展开,扇面上那几笔兰草在烛光里轻轻晃,像水面的波纹。

“试探也好,真投也罢——布防图是真的,就值。”

“图如果是真的,那可是河东三镇的命脉——营寨位置、兵力部署、粮道走向,一笔一画都是钱买不来的。”

“至于是真是假——”他把扇子“唰”地一合,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验过不就知道了?”

“咱们又不是没长眼睛。”

杜如晦被他这话说得一噎,张了张嘴,正要反驳,陆怀瑾抬了抬手。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烛火跳了跳,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像三把没出鞘的剑。

“见。”

陆怀瑾开口了,就一个字。

“但话不说满。”

他把帖子往案角一搁,往后靠在椅背上,两根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让他进来。”

佟定远被领进来的时候,两只手是抖的。

不是那种冷得发抖,是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反反复复,指节都捏白了。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便服,没戴官帽,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显得比平时瘦了整整一圈。

左下巴那颗痣在烛光下晃了晃,像一滴凝固的墨。

进门槛的时候,他的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身体往前一栽,硬是稳住了,没摔。

“殿……”

他刚开口要行跪礼,膝盖还没弯下去,陆怀瑾就摆了手。

“免了。”

“站着说。”

佟定远的膝盖僵在半空,硬生生收了回来,两只手垂在身侧,指节还在抖。

陆怀瑾没急着问,把案上那枚铜钱拈起来,在指缝间翻了两下。

“叮叮。”

两声脆响。

然后他抬眼,目光像一把不急着出鞘的刀,落在佟定远脸上,从眉骨一路刮到下颌,最后停在他左下巴那颗痣上。

“你一个枢密院的人,燕帝让你来摸底,你转头卖布防图——”

“图什么吗?”

就这四个字。

不问来历,不问来意,不问“你怎么证明”,直接捅到最硬的那块骨头。

佟定远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咽了一口什么苦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动,又闭上,再动,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河东三镇军粮断了三个月。”

“朝廷拨的粮,被京营截了七成

。”

“剩下的三成,到边军手里,掺着沙子、发了霉,猪都不吃。”

“边军没活路。”

他说完这几句,像是被抽走了半条命,肩膀塌了两分,两只眼睛却死死盯着陆怀瑾,一眨不眨。

那眼神里没有谄媚,没有讨好,只有一种饿了很久的人看到灶台上还冒着热气的馒头时,那种又绝望又拼命的光。

陆怀瑾听完,两根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笃。”

“空口无凭。”

“你怎么让我信?”

佟定远没说话,把腰弯下去,两只手哆哆嗦嗦地往裤腰上摸。

那裤腰是缝过的,针脚很细,颜色跟布料几乎一样,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从里面抽出一小片绢,薄如蝉翼,边缘被汗浸得发黄,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画着什么。

他把绢片双手捧着,往前递。

“汉王殿下请看。”

陆怀瑾没伸手,目光在绢片上扫了一眼。

然后朝郭嘉偏了偏头。

郭嘉会意,上前一步,把绢片接过来,展开在烛火下面。

绢片展开大约有一尺见方,上面密密麻麻画着线条、圆圈、三角标记,圆圈里写着数字,三角旁边标注着小字,用的是一种极简的符号,笔画细得像蛛丝。

是河东三镇的营寨分布和粮道。

郭嘉看了半晌,一动不动,两只眼睛像鹰一样在绢片上来回扫,从左上角扫到右下角,又翻回来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绢片卷好,走到陆怀瑾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三处营寨位置,跟咱们商队暗线标的一致。”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窗纸。

陆怀瑾面上不动声色,把那枚铜钱往案上一搁,转头看向佟定远。

“图,我收了。”

佟定远的眼睛猛地亮了两分,肩膀瞬间挺直了两寸,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陆怀瑾的下一句就砸了过来。

“但你今天说的话,本王只信三成。”

那声音不重,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佟定远的脸“唰”地白了,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咯吱”作响。

“汉王殿下!”

“臣愿留一子为质!”

“臣的长子今年十二岁,就在城中,臣——”

“质子就不必了。”

陆怀瑾抬手,打断他。

他把目光从佟定远脸上移开,落在舆图上那个被圈出来的“河东三镇”上面,声音不急不缓,像一把慢慢碾过去的磨盘。

“本王给你一个差事。”

佟定远愣了一下,两只眼睛眨了眨,像是没听懂。

“回去之后——”陆怀瑾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他脸上,“帮本王盯着河东三镇,谁在跟云家商行做买卖。”

“就这?”

“就这。”

佟定远的嘴张了张,合不上,像一条被扔到岸上的鱼。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准备了无数个誓言和毒誓,准备好了把命押上去的决心,结果对方只要他干一件连跑腿伙计都能干的活儿。

他想不通。

但他没敢多问。

“臣……领命。”

他把腰弯成了一把拉满的弓,两只手抱拳,拳面上的青筋根根可见。

“去吧。”陆怀瑾摆了摆手,“从后门走。”

佟定远倒退了两步,转身往外走,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门槛处又绊了一下,扶着门框稳了稳,才消失在廊下的夜色里。

门关上了。

杜如晦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压着一股憋了许久的闷气。

“汉王殿下,为什么要放回去?”

“放回去才能试出真假。”

陆怀瑾把案上的绢片拿过来,又扫了一遍,然后搁下,目光落在墙上的舆图。

“让云浅浅给河东三镇那两名之前递过投诚信的将领,各发一批粮食。”

“名义是私商买卖,走云家商行的正常商路。”

“签书回去之后,要是真帮咱们盯着——”他把那枚铜钱拈起来,“叮”地一声弹出去,又伸手接住,“他就会压下这件事,不让上报。”

“要是他是燕帝的

探子——”

“粮道立刻断。”

“两边都有结果。”

杜如晦听完,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半天没说话。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服了。

郭嘉在旁边把扇子摇得飞快,嘴里啧啧有声:“汉王殿下这一手,把人当鱼饵使,鱼饵自己还不知道。”

“少拍马屁。”陆怀瑾白了他一眼,“去传话。”

“是。”

郭嘉和杜如晦齐齐拱手,转身往外走。

云浅浅当天就动了手。

她效率极高,从接话到发船,前后不过两个时辰。

两船粮食,走的是云家商行的正常商队路子,账面上写着“北地秋粮调拨”,银钱往来清清楚楚,谁来查都是合法合规的私商贸易。

临行前,她把商队领头的叫来,站在商行后院的廊下,声音不急不缓。

“货到之后,只跟签书指定的那个人接头。”

“旁人来问,一概说不知道。”

“谁多看一眼,谁多问一句,扣三个月月钱,逐出商行。”

商队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跟了云家商行七八年了,什么场面都见过。

他把腰一弓,抱拳道:“东家放心,小的明白。”

“去吧。”

商队出发了。

两艘大船顺着水路往东,船帆鼓鼓的,吃水很深,装的都是实实在在的粮食。

码头上人来人往,谁也没多看一眼——北地的秋粮调拨,年年都有,稀松平常。

云浅浅站在码头上看着船队远去,直到那两面帆影融进天际线,才转身回了商行。

她没跟陆怀瑾汇报,因为她知道,该知道的时候,他自然会知道。

半个月后,消息传回来了。

杜如晦把一份密报双手呈到陆怀瑾案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汉王殿下,粮顺利入库。”

“没有遇到任何盘查。”

“两船粮,一粒不少,原路进了河东三镇的军仓。”

“签书压住了消息。”

陆怀瑾把密报拿起来扫了两眼,目光在“没有盘查”四个字上停了一息,然后搁下。

“还有呢?”

杜如晦迟疑了一下,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张纸条,双手递过去。

“云家商行的暗线递回来一句话——”

“‘签书最近在枢密院里跟主和派走得越来越近。’”

“‘主战派骂他两头吃。’”

陆怀瑾听完,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他沉默了两息,把那枚铜钱拈起来,在指缝间翻了两下,然后抬头看向杜如晦,声音不重,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给他送点东西。”

“别让他被人扳倒了。”

杜如晦一愣:“送什么?”

陆怀瑾提起笔,在纸上批了七个字,“唰唰”两下,字迹干净利落,力透纸背。

他把纸推了过去。

杜如晦低头一看,七个字——

送钱,送信,不送兵。

他盯着这七个字看了三息,然后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抱拳道:“臣领命!”

转身出去了。

郭嘉这时候刚好从外面进来,差点跟杜如晦撞了个满怀。

他侧身让了一下,晃进来,手里捏着一封刚从大燕京城飞鸽传回的密信,信鸽的脚环还挂在上面没来得及取。

“汉王殿下,大燕那边——”

他的话没说完,目光落在陆怀瑾脸上,顿了一下,然后把那封密信双手举过头顶。

“刚到的。”

陆怀瑾接过来,展开,目光在上面停了两息。

密信上的字迹很潦草,像是仓促之间写就的,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还没全干,边缘微微发毛。

他把密信搁下,两根手指按住那行字,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烛火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郭嘉。

郭嘉把扇子一收,在掌心轻轻一敲,压低了嗓子,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燕帝突然下旨——”

“让签书回京述职。”

“即日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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