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媵

书名:红楼:赐婚宝钗开局,吾意挽天倾 作者:陆晨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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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媵

无论何等身份,纳妾的规矩都极为简便。

即使亲王纳妾,也不过择吉日,委王府承奉司官员为使,携聘礼赴女方家中。

聘礼也很简单。

绸缎、银两、首饰、酒、牲品,六样而已。

这一步,前些时日立政殿的沈皇后已差人办妥。

四日后,晨光方破。

一顶青幔肩舆抬出工部营缮郎秦业的宅院,穿过晨雾,落在越王府正门外的汉白玉台阶前。

轿帘掀起,一只纤细素手搭上女官的腕子。

秦可卿低着头迈出轿门,脚尖触到石阶的那一瞬,整个人微微晃了一下。

瑞珠眼疾手快,从后头伸手扶住她的肘弯,压着嗓子唤了声:

“小姐,当心脚下。”

秦可卿站稳,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越王府大门五间三启,琉璃碧瓦,朱漆铜钉。

门前两尊汉白玉石狮,是她从未见过的大。

门楣上方悬着一面赤金匾额,“越王府”三个大字筋骨遒劲。

落款处一方朱印,正是当今天子御笔亲题。

两列王府护卫甲胄鲜亮,按刀肃立于甬道两侧。

换乘肩舆,从角门进入。

宝珠跟在后头,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脖子左拧右转,嘴巴张成个小圆。

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半晌才扯了扯瑞珠的袖子,压着嗓音挤出几个字:“姐姐,这廊道……比咱们秦家整条巷子还宽。”

瑞珠横了她一眼:“少说话,规矩。”

嘴上训人,自己那双杏眼却也在不住地往两旁扫。

抄手游廊尽头影壁上嵌的整块碧玉浮雕,廊下悬的鎏金八棱宫灯。

每一样物件都透着寻常人家见不着的尊贵奢华。

秦可卿垂着眼帘,面上不露声色,可攥着帕子的指尖泛白。

肩舆止于二门。

秦可卿下舆,细乐声从院墙内隐隐传来。

两名年长女官迎上前,一左一右,引着她穿过垂花门。

经穿堂、过抄手游廊,一路行至王府的存心殿。

这里是王爷日常起居办公之所。

按规制,只有正妃和侧妃入府,才会动用前朝承运殿。

存心殿殿门大开。

秦可卿提着裙摆跨过门槛,偷偷抬了一下眼。

殿内正中设了一张紫檀大案,案后南向端坐着一个人。

鸦青燕居礼服,玉带束腰,冠上镶着一枚指甲盖大的东珠。

面如清玉,眉目温润端雅,身姿挺拔。

周身笼着一层皇家宗室独有的尊贵气度。

王爷正注视着她。

那双温润眸子落在她脸上。

秦可卿整张俏脸腾地烧起来,耳根一路红到脖颈,赶忙垂下眼帘。

膝盖一弯,裙裾铺在金砖地面,行四拜大礼。

额头触地的那一刻,她咬住下唇,心口擂鼓一般。

朱靖泽端坐案后,目光落在跪拜的女子身上。

远山眉,含烟目,肩线柔和,体态窈窕。

那缕清幽绵长的天然暗香,不浓不淡地钻入鼻腔。

这位原著中短命

红颜,此刻额贴金砖,脊背绷得笔直,连裙摆都铺得工工整整。

看得出正在极力克制着紧张。

他心中感叹:缘分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一年前上元节永安桥头,人潮汹涌中惊鸿一瞥。

此后梦中竟反复出现那张面容,辨不清是前世的因还是今生的果。

不过比起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他脑中想的却是更现实的算计。

自知晓贾珍为了此女,刻意散播污蔑谣言那日起。

他便牢牢掌控谣言走向。

用这个女人,一步步将贾家架在了火上。

再之后。

他之所以将秦可卿写进那首千古名篇《水调歌头》。

之所以在含元殿当着千余人的面喊出“愿以侧妃之位相聘”。

其最核心的用意,便是:

炒舆论!

长安城中的世家闺秀们难以想象。

那个曾在大殿上将心爱女子写就千古绝唱,又挺身硬抗太上皇与大皇子“觊觎”。已然成为一众千金心中偶像的越王殿下。

实则一切举动,最终都是为达成谋夺京畿兵权的政治图谋……

四拜已毕。

秦可卿跪在原地,没有等到殿下的回应。

殿中安静了几息,她忍不住偷偷抬了一下眼帘。

朱靖泽正盯着她,目光沉静,面容毫无波澜。

像是在想什么极远的事。

秦可卿俏脸更红,睫毛连颤了两颤,赶紧收回视线。

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准自己哪里做得不妥。

身后三步开外,宝珠和瑞珠跪在地上,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宝珠那双桃花眼弯成月牙,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瑞珠也稍稍松了口气,眼底浮起一抹暗喜。

王爷看着小姐出了神,和外头传的一样,的确是真心宝爱。

有这一层在,今后她们主仆三人在王府的日子,总归不会太难。

“咳。”

一声干咳从侧方传来。

朱靖泽从盘算中回过神,瞥了侧方潘世恩一眼。

自己这位左长史面色如常,垂手侍立,目不斜视。

朱靖泽起身,面朝跪伏在地的秦可卿。

嗓音温和却自带上位者的规矩。

“起来。”

秦可卿应了声,由瑞珠扶着站起,垂首侍立。

朱靖泽照着礼数略作训诫。

无非是恭谨侍奉长辈、勤俭持家、恪守王府规矩这套话。

秦可卿一一应了。

训诫毕,便是合卺家礼。

没有正妃大婚时的九十六抬聘礼与宗正府观礼。

只有王府内侍在侧赞礼,一对雕漆合卺杯,两盏合欢酒。

秦可卿双手捧杯,指尖微微地颤。

杯沿贴上唇瓣时,她隔着酒液的水光朝对面瞥了一眼。

朱靖泽仰脖饮尽,放下杯盏,面上淡然。

合卺礼成。

实际上,秦可卿入府所行规制,并非寻常妾室的礼数。

乃是依照“媵”之例办理。

中宗光复以来,宗室亲王的聘娶制度与前朝有所不同。

大体上是承

袭了洪武年间的亲王媵妾制度,亲王可有正妃一人、媵十人。

媵虽不入宗室玉牒,却可录入王府媵簿,报送宗人府备案。

算是编制内人员。

而普通妾侍则是王府自行纳取,属于编外,和宫女无甚分别。

此外,中宗又在这个基础上,借鉴北面清廷。

为亲王增设侧妃四人。

此四侧妃录入银册、宗室玉牒,政治地位极高。

之所以如此做,与大明藩王制度改革密不可分。

崇祯朝以前,大明亲王、郡王数量接近千人,供养宗室的开销占到朝廷岁入半数。

国库不堪重负。

于是中宗借鉴清廷推行降等袭爵。

这套制度仅历经五代,便大幅缓解了拖累大明财政的宗室供养难题。

藩王管理同样参考清制。

亲王留居京城,不再前往封地就藩,方便皇权就近约束宗室。

这样的话,朝廷需要一套明晰制度规范王府女眷。

由此推行类似侧福晋的侧妃制度。

把身份划定形成明文规制,权责边界清楚,便于朝廷统一管理宗室。

如此一来,身为亲王的朱靖泽,便可迎娶正妃一人,侧妃四人,媵十人,其余妾侍无算。

说是小型后宫也不为过。

事实上,南北对峙、互为敌国的大明与大清,彼此借鉴的典章制度数不胜数。

除大明在宗室婚娶、爵位承袭、选秀规制上吸纳了清廷制度之外。

大清取法大明的地方还要更多。

其官制、赋税体系、科举制度都是照抄的大明。

存心殿。

一应礼毕,王府宫人得了赏钱,一个个眉开眼笑,走路都带风。

最后由女官引秦可卿入内庭居所:清和院。

秦可卿走出存心殿侧门前,脚步微顿,回头朝殿内方向望了一眼。

远远的,只看见紫檀案后那道鸦青色的身影正与人说话,侧脸线条清隽,下颌微扬。

她赶紧收回目光,提着裙摆快步跟上女官,耳根发烫。

宝珠在后头捂着嘴偷笑,被瑞珠掐了一把腰才老实了。

存心殿内。

宫人退尽,只余朱靖泽与潘世恩二人。

朱靖泽重新落座,端起宫女新奉上的雨前龙井,撇了撇浮沫,抿了一口。

“槐堂。”

他搁下茶盏,语气闲适,“今日这纳媵之礼办得妥帖。”

历代中原王朝最重仪典。

宗室婚娶丧祭,每一处节仪都有章可循。

稍有差池便是僭越或失礼,轻则被御史弹劾,重则上达天听。

能把各色典仪操持得合乎法度、无懈可击,本身便是一种极精深的本事。

当然,以潘世恩这位前科状元的才具,这等王府纳媵的小典仪不过牛刀杀鸡。

潘世恩拱手欠了欠身:“殿下谬赞,臣分内之事。”

面上却没多少喜意。

他站在原地,垂着眼,有些踌躇。

朱靖泽看在眼里,却没言语。

潘世恩斟酌了片刻,终于开口。

“殿下,明日朝会,那道折子,还是以臣的名义递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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