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旧时代
书名:一战:我成了白毛德皇的治国轮椅 作者:落幕X柒柒月
第二百四十九章 旧时代
1911年,基辅。
第聂伯河右岸的坡地上搭起了整排的彩棚,小旗子从教堂门口一路挂到市政厅。
今天是俄国废除农奴制五十周年,基辅照惯例办了盛大的庆祝活动。
广场上摆着长桌,面包和盐堆在托盘里,神父在台阶上念过一遍感恩词,然后是唱诗班,再然后是地方自治局的人上台讲话。
他们宣讲五十年前那道诏书如何解放了千万人,讲这份沙皇的恩情要怎么怎么铭记。
这些话不算全错。
农奴制改革之后,俄国的铁路铺起来了,工厂冒起了烟。
城里的新式学堂和报馆一年比一年多,钢铁和煤的产量翻着跟头往上涨,总算不至于是一个雷霆巨无霸农业国了。
但……如果俄国的农奴要赎身,得自己出一大笔赎身费,钱不够可以向俄国政府借,借了自然又要还,分四十九年摊。
农奴的确不是农奴了,该吃不饱还是吃不饱,这下连土地都没有了,还得还债,反而造成了更多的社会矛盾。
时至今日,俄国还有不少人在还这笔账,一年一年的交,交到头发白了还没交完。
这比永远当农奴、永远给地主服封建义务要好,但怎么也好不到哪去,除非你是拉斯普京。
城里热闹,但城里的热闹是给外人看的。
往城外走二十俄里,村子还是那个村子,木屋还是老旧的木屋,墙角的泥巴一年糊一层。
庆典的彩棚搭在城里,村口的路还是烂的。
所以就有经济学家这么评价过俄国,俄国就是一个穷村子,全村人为了体面,省吃节用把钱集中起来,给村子里的三个漂亮姑娘买了一身比基尼。
有了这三个姑娘,俄国就可以对外宣布自己这个小山村也跟上了大城市的潮流,只是城里人穿比基尼是游泳,俄国让她们穿比基尼单纯是没钱买更多布料……
总而言之,俄国还是那个不负重望的落后俄国,至少目前是这样子的……
而基辅的歌剧院里坐满了人,吊灯亮得晃眼,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雷霆农业国的样子。
台上演的是《苏尔坦沙皇的故事》,而尼古拉二世坐在正中的包厢里,身边是几个女儿。
奥尔加坐在他左手边,塔季扬娜挨着姐姐,玛丽亚和安娜斯塔西娅挤在后头,最小的那个时不时探出头
去看楼下池座里的人群,被玛丽亚拉回来一次,过一会儿又探出去。
尼古拉看戏的时候话不多,偶尔侧过头跟奥尔加说一句台上的什么。
他这些日子脸色不太好,来基辅之前宫里就有过几回不痛快的事,到了这里,庆典的排场撑着,人前总得端着。
尼古拉把目光从台上收回来,往池座前方扫了一眼。
正中间几排开外,斯托雷平坐在那里,侧着身,正和宫廷主管低声说着什么。
首相的座位不算显眼,可坐在那一带的人都知道那是谁,偶尔有人隔着几排往那边看。
斯托雷平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台上的唱段正好盖着。
“杜马那边恐怕很悲观。”宫廷主管说,眼睛还看着台上,“尤其是您那个西部自治法案,这几天传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我知道。”
“那您是怎么办的?”
斯托雷平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答道:“我用了一个很无奈,也很蠢的办法。”
宫廷主管偏过头看他。
“我向陛下递了辞呈,以逼迫陛下动用特权,趁杜马还没回过神来,把法案强推过去。”
宫廷主管愣了一下:“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不走这一步,法案就死在那儿了。”斯托雷平把视线从台上移开,“死在那儿比强推过去更难收拾。”
宫廷主管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问:“陛下这几天,心情怎么样?”
斯托雷平嘴角抽了一下:“……和往常一样喜怒无常,恐怕最近陛下会很记恨我的所做所为……”
“那您还来?”
“记恨我是肯定的。”斯托雷平说,“但我必须得来。这种场合首相不在比首相在更惹人说话。”
宫廷主管看了他一会儿,声音又低了些:“我想办法帮帮您。俄国太需要您了。”
斯托雷平没有接这句话。他往包厢那边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台上的声音停了。
斯托雷平回过头。幕布落了一半,演员退到两侧,是幕间的小休息。
池座里有人起身,有人低声说话,空气放松下来。
他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准备到外面去透口气。
转身的时候,他和一个人对上了视线。
那人衣
着体面,站在过道边上,两个人四目相对了几秒。
斯托雷平没有多想。这种场合,认得他的人多,他认不得的人也多。
但……那人很快就要从节目单下面露出一把手枪。
斯托雷平看清那个动作的时候,身体先于意识动了一下,往旁边侧了半步,但已经晚了。
第一声枪响的时候,池座里还有人以为是戏里的效果,甚至有人笑了一声。
第二声响起,笑声变成了尖叫,前排的贵妇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手袋掉在地上也没顾上捡。
有人往出口挤,有人趴到座椅底下,一个侍者端着托盘愣在原地,杯子一只一只往下滑。
斯托雷平向后倒下去,撞翻了座椅的扶手,礼服的胸口洇开一片深色。
警察从两侧的走道冲过来,动作比平时快得多。
开枪的人没有试图逃跑,也没有再开第三枪。
凶手被按在地上的时候,他的手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脸贴着地毯,眼睛睁着。
主管是第一个扑到斯托雷平身边的人。他跪下去手忙脚乱的去按胸口,按了两下就发现按不住,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来人!医生!快叫医生!首相被打了!”
斯托雷平躺在地上,呼吸又急又浅,胸口起伏得很费力。他张了张嘴,主管赶紧俯下身去听。
“我很荣幸……”斯托雷平的声音断断续续,“为沙皇……而死……”
包厢那边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尼古拉正从楼梯上往下跑,礼服的衣角被栏杆挂了一下也没有停。
他一只手撑着扶手,几乎是半跌着下来的。
几个女儿跟在后面,被侍从拦在楼梯口,玛丽亚探着身子往下看,被奥尔加一把拽了回去。
尼古拉跑到跟前的时候,斯托雷平的眼睛已经慢慢失了焦。
主管的手还按在他胸口,掌心里全是温热的血。
周围的人越围越多,有人在哭,有人在画十字,有人只是站着,不知道该做什么。
还没等尼古拉真的跑到斯托雷平面前,斯托雷平的眼睛就慢慢失了焦,最后甚至直接昏死了过去。
尼古拉不敢相信这一场奇耻大辱,也不敢相信真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一个以斯托雷平为核心的旧时代,大概率得要就此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