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也不是不行！

“父皇，此次伪代王充灼与俺答勾结，夺取大同城，绝非寻常。”

陆辰解释道，

“往年右翼蒙古的吉囊、俺答入寇山西、陕西，都是以劫掠为目标，极少攻城。

顶多也就是攻陷过几次小县城而已，连一座寻常府城都没有拿下过，更何况是大同城这样的九边重镇。

蒙古人难道不知道，拿下一座大城，所能劫掠到的物资，比洗劫一大片村镇还要多吗？

只不过是因为蒙古骑兵虽擅长平原野战，但严重缺乏攻城能力，面对大城的坚固城防无可奈何而已。

但这一次，情况则完全不同。

在宣府送来的战报上，城破之时护送代王、代王妃、泰兴王逃往宣府的大同镇副将张可报告，俺答的军队之中，出现了大量的“回回炮”。

仅仅是攻城当日用于轰击大同城北门的，就多达十七架。

而且张可还确认，俺答的“回回炮”阵地距离大同北门超过一里，仍然能将百斤巨石抛射过来。

大同城守军装备的火炮大多是为了对付骑兵、步兵的短程火炮，射程比“回回炮”更远的“大将军炮”仅有几门，被完全压制。

儿臣也查阅过史料，这“回回炮”其实就是一种重型投石机，当年蒙古西征之时，从西域回回人处学来的，在蒙元灭宋之战中发挥了重大作用。

一直到中山王率军北伐，将蒙元赶出长城之时，元军之中仍然装备有“回回炮”。

但在蒙古人被赶回关外之后，这种重型投石机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战场上。

因为在草原上，根本没有制造它的条件。

等到最后一批懂得如何制造“回回炮”的工匠离世，也就彻底失传了。

如今一百七十余年过去，对现在的蒙古人来说，威力强大的“回回炮”，仅仅只存在于传说中。

听闻俺答军中重新拥有了“回回炮”，数量还不少，儿臣也查了工部军器局的资料。

当年太祖皇帝扫平元末群雄，建立大明之时，军中也曾使用过“回回炮”。

到了洪武朝后期，在军中开始大量使用火炮之后，“回回炮”才不再制造。

但在军器局之中，仍然能找到“回回炮”的图样。

儿臣仔细询问了军器局的工匠，虽然制造“回回炮”主体的硬质木材，蒙古人也能弄到，但每架“回回炮”关键受力部位所需的上百斤优质钢料，却是蒙古人极难置办的。

俺答军中到底有多少“回回炮”，还不得而知，但即便只是出现在大同城下的十七架，也需要超过两千斤质量不输

苏钢的优质钢料。

非但如此，据宣大的探子回报，当日大同城陷落时，从北门攻入城内的蒙古人全都身披铁甲。

大明自立国以来，一直对蒙古人实行封锁，严控铁器流入草原。

制造“回回炮”，打造大量铁甲所需的钢铁，蒙古人从何处得来？

去年吉囊、俺答也曾入寇山西，当时的俺答可没有如今这样的装备。

儿臣觉得，在俺答的身后，还有另一股神秘势力，在为俺答大量提供钢铁。

如今的蒙古人，战力远远比不上蒙元时期，不是因为他们骑射的本事退化了，而是严重缺乏武器、铠甲。

按照前些年的战报，哪怕是吉囊、俺答的怯薛亲卫，也只有一小部分装备铁甲。

绝大部分蒙古骑兵根本就是穿着皮袄作战，甚至有一部分蒙古人连刀剑都没有，全靠弓箭作战。

而且，连箭矢都是铁箭头和骨箭头混用。

即便如此，历次蒙古人入寇，与大明边军在平原地带作战，也是各有胜负。

现在俺答得到了大量钢铁，麾下大军很可能已经都装备了铁甲、钢刀。

儿臣以为，俺答手下的十万蒙古骑兵，战力水平已经恢复到了蒙元时期。

在铁料充裕的情况下，甚至有可能装备出一支上千人规模的，类似当年金国“铁浮图”那样的具装甲骑。

为此，儿臣命兵部的人以此为前提，反复推演朝廷二十万大军与俺答十万蒙古骑兵在大同城下决战的战局。

可惜，在推演中，只要战场在平原地带，朝廷大军连一次都没有赢过。

更让儿臣担心的是，兵部的人根本不相信俺答能拥有如此装备，对每次推演得出朝廷大军战败的结果毫不在意。

兵部的人都不相信，朝廷大军的主帅翟鹏，又如何能相信？

哪怕是儿臣派人将此事通知翟鹏，甚至先将其召回京师面授机宜，也未必有用。

在儿臣面前，翟鹏当然会满口答应，但内心之中还是不会太当回事。

到了战场临机决断之时，这可是会出大事的。

就算朝廷另选他人为主帅，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朝廷集中宣大主力，加上从蓟镇、北直隶和京营抽调的军队，总数多达二十万人。

二十万大军出征，主帅压力巨大，若不能迅速收复大同，朝中定然会有很多人弹劾。

如此一来，无论朝廷派何人为主帅，都很有可能在压力之下，为了收复大同而轻敌冒进，被迫在大同城下的平原地带，与俺答的十万铁骑决战。

真到了这一步，极有可能就是一场当年土木堡那样的大败。

此战若败，京师周围已无大军可以阻挡蒙古人，俺答必定会携大胜之师，兵临京师城下。

这是儿臣绝不愿意看到的事！

大明不能再经历一次土木堡大败，更不能再来一场京师保卫战了！

儿臣思来想去，此次俺答表现出来的实力，必须认真对待，唯有儿臣亲自领军，才能无惧朝中非议，按照战场情况临机决断。

若是找不到合适的战机，一举击败俺答，将其赶出长城。

哪怕让大军在大同附近山区扎营，与俺答长期对峙，儿臣也绝不会因为某些原因，被迫做出轻敌冒进，与俺答的蒙古骑兵在平原决战的决定。

父皇，当年土木堡大败，英宗皇帝被瓦剌俘虏，乃是大明的耻辱。

正因为如此，儿臣才更要亲自领兵，堂堂正正击败俺答，将其赶回关外，收复大同城。

太祖皇帝以一介淮右布衣开创大明，建元洪武，成祖皇帝五次亲征漠北，大明的江山，乃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

如今外敌入侵，勾结内贼夺取九边重镇大同，公然扶持伪王。

大同落入俺答之手，大明的九边防线也就形同虚设。

若朝廷不能收复大同，后果不堪设想。

儿臣既为储君，更应效仿先祖，守护大明江山。

岂能因为害怕重蹈英宗皇帝覆辙，就任由朝廷大军落入俺答的圈套？！”

“皇儿所言，确实很有道理，若是俺答真的得到了大量钢铁，士兵全面装备了铁甲，朝廷大军很有可能会吃大亏。

可皇儿乃是大明储君，哪怕这二十万大军真的败了，朕也不愿皇儿如当年英宗皇帝一样，落入外敌之手。”

嘉靖帝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若是皇儿执意要亲自领兵，也不是不行。

大军主帅还是翟鹏，皇儿以监国的名义，派一名宦官前往监军，自己悄悄跟在监军的队伍之中，不要公开身份。

遇到如皇儿所说，需要临机决断的大事，皇儿直接当面对翟鹏面授机宜便是。

如此，皇儿总不必担心大军主帅迫于压力，轻举妄动，让大军在不利的情况下与俺答决战了吧。

万一。。万一要是战事不利，大军陷入了险境。

皇儿不是大军主帅，不要在意任何事，直接脱身回京便是。”

“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陆辰向嘉靖帝躬身行礼，

“父皇放心，儿臣定会审时度势，绝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