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士为知己者死！

景陵县，南门瓮城外。

初春依旧透着凉意的寒风卷着尘土，吹动着城头猎猎作响的大旗。

此时，吊桥已经放下，五百名身披玄色重甲、手持不同武器的青山军精锐正踏步入城，步伐整齐划一，铁甲碰撞声清脆中透着肃杀。

队伍最前方，陆安年身穿一袭标志性的青色长衫，外罩素白大氅，骑着一匹神骏的战马，一边打量着高耸坚固的景陵城墙，一边点头。

在他落后半个马身的位置，一名身穿蓝色儒衫、约莫三十岁上下的文士也骑在马上，亦步亦趋的跟随着，目光也在不断打量四周，眼底浮现精光。

文士身形有些清瘦，双手抓着缰绳，四处张望的眼里带着些许振奋和好奇。

此人，正是张远。

一年前，被黑风寨山匪掳上山，为了活命，不得不给匪首李猛当了狗头军师的那个的落魄书生。

黑风寨攻打青山县中计覆灭后，他成了阶下囚在矿场足足当了半年矿工。

那时候的张远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乱世之中，落草为寇的从犯，从来都是砍了脑袋挂在城头示众的下场。

可陆安年没有杀他，反而让他在户房戴罪立功，整理户籍，核算工分。

再后来，王朴先生见他算学扎实、心思缜密，便时常将他带在身边教导。

这一年里，他亲眼看着青山县从几百人的破落孤城，变成了如今横跨三县、拥兵五万、百姓人人有饱饭吃的乐土。

他也分到了城东的一处夯土小院，领到了朝廷正式品级的文吏俸禄，就连街坊邻居见了他，都会客客气气地唤一声“张先生”。

直到昨日傍晚，王朴先生将他叫到书房，告诉他陆使君要亲赴景陵前线，点名要带他随行参赞军务，他便毫不犹豫的跟来了。

“张远。”

前方传来陆安年温和的声音。

张远浑身一激灵，连忙催马上前小半步，在马上拱手低头：“属下在！”

陆安年偏过头，看着眼前有些拘谨的书生，笑道：“别那么紧张，我又不吃人...还是说马上要面对石敬瑭的十万大军，心里发怵了？”

张远脸上泛起一抹红，随后毫不迟疑的挺直了单薄的脊背，沉声道：“主公，属下这条命早就是您的了，要不是您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我......”

他的语气一滞，随后变得更加郑重。

“属下

不怕死，只怕自己才疏学浅，帮不上主公！”

“行了，放轻松些！”陆安年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文伯眼高于顶，整个复州能入他眼的人屈指可数，他既然向我举荐你，说明你已经是个合格的参军了。”

“而我既然带上了你，便是相信你的能力！”

听到这句话，张远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得体的儒衫，脑海中不由自主便浮现出一年前在黑风寨阴暗潮湿的山寨里，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供山匪驱使的画面。

昔日匪寇视他如猪狗，今日使君待他如国士。

“士为知己者死……”

张远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句话。

“多谢主公！！”

原本紧绷发颤的双手慢慢松开，眼底的忐忑彻底褪去，化作一片坚定。

就在这时，前方内城门洞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周信、王进、苏媚三人策马疾驰而出，在距离车队十步外齐齐勒马。

三人几乎是同时翻身下马，快步奔至陆安年马前，撩起衣摆单膝跪地。

“末将王进！”

“属下周信（苏媚）！”

“参见主公！”

紧接着，四周守门的两千景陵城卫军将士也是纷纷跪下。

刹那间，整座瓮城内响起一片甲叶撞击声以及震耳欲聋的呼喊。

“参见主公！！”

数千将士狂热的呼喊声，在瓮城四壁间来回激荡，而后直冲云霄。

陆安年勒住缰绳，看向周信和王进，又冲苏媚点了点头。

“都起来吧，自家地盘，不必多礼。”

“是！”

周信刚刚起身，便满是焦急与不解的朝陆安年道：“主公，如今石敬瑭御驾亲征，高行周的三万威胜军先锋距离景陵已不足百里，您怎能亲身涉险来景陵城？！”

旁边的王进也跟着瓮声瓮气地劝道：“是啊主公！守城有末将和周县令在，此地危险...万一石敬瑭那狗皇帝把景陵围死了，您岂不是也要被困在这里！！”

陆安年看了两人一眼，又瞥见苏媚眼底掩饰不住的忧虑，心中便已明了。

看来在他抵达之前，几人已经想到了石敬瑭有可能围而不攻的局面。

“你们就这么没信心？”陆安年笑着问了一句。

“不是没有信心......”周信咬了咬

牙，内心却是暗暗叫苦：“属下只是觉得，主公万金之躯，实在没有必要为我等冒险！”

此言一出，王进和苏媚也都下意识点着头。

“行了！”陆安年却是笑了笑，随即语气变得认真，“这景陵城是你们的家，也是我陆安年的地盘，家里来了豺狼，怎有退缩之理？”

“他石敬瑭不管是强攻还是围城，我陆安年都陪他耗到底！”

听到这话，周信猛地抬起头，瞳孔不受控制的颤了颤。

王进和苏媚也是浑身一震，愣愣地看着陆安年。

他们跟随陆安年已久，比谁都清楚自家主公从不说漂亮话。

当年青山县只有几百人的时候被围、主公就没有放弃过哪怕一个百姓！

如今，石敬瑭十万大军来犯。

主公更是不声不响的来到了最前线，要与他们并肩作战！

此等举动，在他们看来，与天子亲征有何区别？

“末将（属下）誓死与主公共进退！！”

周信几人眼底燃起熊熊烈火，再次单膝跪地。

不需要任何言语，皆默契低吼出声。

张远站在后方，看着陆安年挺拔的背影，只觉得胸膛里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这就是他效忠的主公！

有勇有谋，仁义爱民。

谈笑间定鼎军心，纵使十万大军压境，亦视若无物！

有这样的主公，怎能不为之赴死！！

“高行周现在到哪了？”

就在众人军心振奋之际，陆安年却是看向周信问道。

“据最新密报，距离景陵城已不足......”

周信刚要回答，却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

随后，一名斥候从城外疾驰而来，手上拿着一枚急报令旗。

“报，紧急军情！”

“高行周所率先锋营派出一支千人游骑，正朝景陵疾驰而来，已不足三十公里！！”

听到这话，周信和王进面色皆是一变。

显然是没想到，高行周的人，居然这么快就到了！

“既然客人来了...那咱们就好好商议商议，怎么迎客吧！”

陆安年听后却是面不改色，淡淡开口。

“是！！！”

周信和王进也很快反应过来，沉声应道。

一行人重新上马，朝着景陵县衙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