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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第155章 朝野皆联动,黑白欲屠仁

书名:赌痴开天 作者:清风辰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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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第155章 朝野皆联动,黑白欲屠仁

花家宅院,青竹庭院。

瓷盏撞在石栏上,哐当一声脆响,碎裂的瓷片四下飞溅,滚烫的热茶浸透青石地面,转瞬便被微凉的地气吸得一干二净。

报信的护卫跪在廊下,胸膛剧烈起伏,一路策马奔行而来,浑身衣衫沾满尘土,额角淌下冷汗,方才那番话,像一块千斤重石,狠狠砸在庭院每一个人心头。

“弈天通告已经快马传向天下各州驿站,不出三日,大江南北所有赌坊、江湖码头,皆会看见斥骂先生为叛逆的布告。衙门那边,州府同知已经收到弈天会递过去的密函,罗织罪名的文牍正在草拟,海捕文书旦夕之间便会张贴城门。城内街巷,不断有陌生之人游走,四处打听花家门生、旁支亲眷的下落,那些人行事隐秘,一看便是天局的暗探。”

护卫声音发颤,每吐出一句,菊英娥的面色便苍白一分。

她立在花千手身侧,素色衣裙被穿院而过的朔风吹得轻轻晃动,方才泼洒出来的热茶浸透袖口,灼人的温度,此刻竟完全感知不到。一双清润的眼眸,望向身前的男人。

花千手,名动四海的圣手千手,凭一手千算赌术平定乱世赌坛,与夜郎七携手创立弈天会,以赌立规,济困扶危。多少落魄豪杰受过他接济,多少被黑局坑害的寻常百姓受过他的恩惠。

可如今,一纸通告,便要将半生侠义尽数抹杀,扣上“背弃大道、祸乱赌坛”的叛逆罪名。

“一纸通告,便能颠倒黑白。”花千手缓缓垂落双目,目光落在满地破碎瓷片之上,心底翻涌万千怅然。

他少年混迹市井,初心从不是争强好胜,贪图赌台之上的输赢富贵。当初与夜郎七并肩闯荡江湖,联手创立弈天会,所求不过荡尽世间阴诡黑局,定一套公允赌规,让博弈之术不再沦为豪强害人敛财的凶器。

天试之上,夜郎八逼他舍弃人情,抛却苍生牵绊,去追寻那一套冰冷无情的天道博弈。他宁肯试炼落败,也不愿背弃本心。却万万不曾料到,道心之争,转眼便化作满门屠灭的杀局。

夜郎八要灭的,从来不止他花千手一人。

他要碾碎的,是“人道博弈”这道道统,要用花家满门鲜血,给天下修行博弈之术的所有人,立下一道血淋淋的警示——心存仁善者,便是天道的罪人。

“千手,如今局势危如累卵,不能再坐以待毙。”菊英娥强压心底慌乱,上前半步,声音虽微微发颤,神智却依旧清明,“天局暗探已经盯上宅院,官府海捕文书转瞬即下。此地不可久留,要尽快安排族人、门生撤退。分散出逃,总好过尽数困死宅中。”

花千手缓缓抬头,望向宅院深处。

花家不是什么豪门大族,族人不算繁盛,可老幼妇孺俱全。有白发苍苍的族中老者,有尚还垂髫的稚童,还有一众追随他多年的门生护卫。这些人,大半不懂江湖厮杀,更不懂赌台之上的阴诡算计。一旦天局收网,官府围宅,这些手无寸铁之人,便是砧板鱼肉。

“我知道。”花千手的声音低沉沙哑,“可夜郎八布下的是一张笼罩朝野黑白的天罗地网,哪里又是安稳容身之处?”

他方才借着千算心术推演几分局势,脑海之中,无数条线索交错缠绕。

弈天会的通告断绝江湖各路赌坊的庇护;官府海捕文书封死官道驿站;天局十三暗堂遍布市井街巷,监视每一条出城要道;屠烈麾下的死士潜伏城外山林隘口;司马玄传信天下赌坊,悬赏举报花家之人,但凡敢收留庇护花家亲眷者,便是与弈天天道一脉不死不休。

普天之下,处处皆是险地。

出逃,谈何容易。

“传我命令。”花千手收敛心中纷乱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护卫,“敲响院中的铜鸣钟,召集所有花家核心族人、门下弟子,到正厅议事。另外,派出三批信鸽,分别送信给往日受过我恩惠的几位江湖旧友,告知花家大难,求他们在外接应,看能不能寻得几处隐秘避难之所。”

“是!”护卫不敢耽搁,慌忙躬身领命,起身快步奔向庭院外侧。

青铜鸣钟被重重敲响,“嗡——嗡——”厚重钟声层层回荡,响彻整座花家宅院。

钟声一响,宅院内顿时骚动起来。花家上下,所有人都听得出,这是只有遭遇灭顶危机之时,才会敲响的示警钟声。

不多时,花家正厅灯火尽数点燃。

雕花长桌两侧坐满族人、门生。花白胡须的族老面色凝重,年轻的弟子们个个神色惶急,妇孺垂首,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花千手站在主位,一身素衫,明明身处绝境,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菊英娥立在他身侧,默默替他整理微微褶皱的衣袖,无声给予支撑。

“今日召诸位前来,事态不必多言。”花千手目光扫过大厅之内一张张熟悉面孔,心底泛起阵阵酸涩,“弈天会夜郎八,与我道心相悖,布下大局要倾覆我花家。很快,官府海捕文书便会张贴城门,天局死士、江湖豪强在外环伺,大祸已然临头。”

厅内瞬间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一名须发皆白的花家族老猛地一拍桌案,须发抖动:“花千手!你是弈天会初代八子,与夜郎七爷乃是八拜之交!那夜郎八,也是你的结义兄弟!何以要对我花家痛下杀手?!”

“不是私仇。”花千手缓缓摇头,声音带着无尽悲凉,“是道。他信奉天道博弈,视众生万物皆为棋子,认为人情仁善是大道桎梏。我坚守人道,不肯舍弃苍生,于他眼中,便是阻碍天道前行的绊脚石。只要人道道统一日尚存,他心中的天道,便不算圆满。所以,

他要以我花家满门,祭他的无情天道。”

厅内众人闻言,皆是心神巨震。

为了所谓的道,便要屠戮满门老弱,这般冷酷,已经超出江湖仇怨的范畴。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不成坐在这里等死?”一名年轻门生攥紧拳头,眼中满是不甘,“先生行侠半生,救过无数人,难道江湖上那些受过先生恩惠的豪杰,就无人愿意出手相助吗?”

“我已经放出信鸽求援。”花千手沉声说道,“可如今弈天通告尚未传遍,但消息已经先行扩散。天下赌坊畏惧弈天会的威势,未必敢公然庇护花家人。求援,只是万般无奈下的一线渺茫希望,不能将全部性命寄托于此。”

他指尖在桌案之上轻轻点动,如同赌台之上推演千局,飞快盘算逃生出路。

“现在唯一的生机,便是分散突围。”花千手说出心中谋划,“全部人聚在此处,目标太大,一旦被围,便是全军覆没。分成数支队伍,改换衣衫,隐去姓名,从几处偏僻的出城暗道、山野小路分批离开城池。老弱混在行商流民之中,弟子护卫分散掩护,不往繁华州府,专挑荒僻山野、远离赌坛势力的地界躲藏。”

“记住,从此之后,不要再提花家姓氏,不要提起花千手的名号。隐姓埋名,苟全性命。只要有人活下来,人道博弈的火种,便不算彻底熄灭。”

此言一出,厅内一片沉默。

分散出逃,意味着骨肉分离,从此天各一方,生死未知。可留在宅中,等待众人的只会是屠刀与囚牢。两相比较,分散突围,已经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出路。

“我等听先生号令!”一众门生齐齐起身拱手。

族老长长叹息一声,缓缓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

就在众人紧锣密鼓商议具体突围路线、分配盘缠路引之时,一名守在内院墙头的家丁,跌跌撞撞冲进正厅,脸色惨白,声音几乎变调。

“不好了先生!城外各处隘口,忽然多出大批陌生武士,城门口盘查骤然严苛,进出城之人,全部要仔细核验身份。还有,方才放飞出去的三批求援信鸽……一只都没有飞出去!全部被人拦截击落!”

轰隆!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正厅之中。

所有人浑身发冷。

信鸽,是花家与外界联络最重要的手段,连飞鸽传书都被尽数拦截。这代表,天局的封锁,早已不止地面街巷,连高空飞禽的通路,都被死死封死。

求援之路,直接断绝。

“好一个夜郎八。”花千手眉头死死皱起,心底寒意升腾,“十三暗堂果然名不虚传,布网周密到这般地步。内外消息彻底隔绝,我们如今,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菊英娥心口一紧:“消息送不出去,外面便不会知晓我们的处境,不会有人赶来驰援。”

“也并非完全绝路。”花千手强行压下心中不安,快速思索,“城内尚有几处早年留下的隐秘地下密道,是昔年躲避乱世所修筑,可以通向城外郊野,避开城门关卡。只是密道狭窄,容纳不了太多人,而且年久失修,多处地段塌方损毁,危险性极高。但眼下,这是仅剩的出路。”

立刻有门生站出来主动请缨:“先生!我愿意带人先行探查密道,清理塌方障碍!”

“速去。”花千手点头。

那几名弟子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正厅之内,继续分配银两、伪造平民路引,裁改衣物,整个花家宅院,陷入紧张而悲凉的逃亡筹备。

同一时刻,弈天会登天大殿。

朔风呼啸翻卷殿外旌旗,黑白棋纹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殿中,一道道指令接连自夜郎八口中下发,如同棋手落子,每一道命令,都在收紧笼罩花家的巨网。

司马玄躬身站在阶下,听完一轮部署,上前回禀打探而来的情报。

“八爷,花家院内已经敲响示警铜钟,看动向,花千手已经察觉到危机,正在召集族人门生,似是准备分批向外突围。我们派出拦截信鸽的人手已经得手,所有向外求援的飞鸽全部击落,信件尽数收缴。城内城门、官道隘口,屠烈的人手已经就位,严密盘查出入行人。天局第一堂、第二堂,死死盯住花家宅院,每一道街巷出口皆布下眼线。”

“花家旧时修筑的地下密道,我们也已经得到线报,第三堂已经分出一部分人手,赶往密道的城外出口守株待兔。只要花家人敢从密道出逃,出来一个,便拿下一个。”

司马玄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意。

“内外封锁,消息断绝,明有官府罗网,暗有天局死士。花千手纵有千算通天,这一次,插翅也难飞出这座城池。”

屠烈一身煞气,闻言哈哈大笑,手掌重重拍在腰间骨牌短刃上,铿锵作响。

“只等海捕文书正式下达,便可名正言顺围宅拿人!我麾下死士早已磨刀霍霍,就等着杀入花家宅院!”

高坐主位的夜郎八,指尖捻着那副冰凉玉牌九,面上依旧不见半分喜怒。

“不必急着强攻围宅。”他淡淡开口,“官府文书尚未正式盖印,此刻动手,名不正言不顺。就让他们折腾突围。越是挣扎逃窜,越容易露出破绽,自行撞进我们布下的罗网之中。”

“困兽之斗,何必急于一时。看他们穷尽手段求生,最后依旧逃不出手掌心,才更能印证,逆天道而行者,终究无路可走。”

冰冷的话语,听得殿内一众天道派高手心底生寒。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道身影,缓步走

入登天大殿。

一身青色长衫,面容与夜郎八一般无二,只是眉眼之间,带着化不开的疲惫与痛苦。正是夜郎七。

方才他被排斥在天试后续议事之外,可他在弈天会安插的心腹,冒着莫大风险,将夜郎八要屠灭整个花家的全盘谋划,一字不漏传到他耳中。

兄弟双生,少年相识花千手,三人一同闯荡江湖,携手建立弈天会。

少年把酒,意气凌云,那些闯市井、破黑局,立志以博弈定世间公道的旧日画面,一幕幕在他脑海翻涌。

如今,他的亲生兄弟,要布下朝野联动的杀局,要将自己一生知己花千手,连同花家满门老弱,尽数埋葬。

夜郎七踏入大殿,目光直直望向主座之上的双生弟弟。

登天大殿内的喧闹,瞬间沉寂下来。

天道派一众高手,纷纷转头看向来人,殿中气氛骤然变得紧绷。

“八弟。”夜郎七的声音微微发颤,压抑着翻涌的怒火与悲痛,“你要对付花千手,我知晓。道心相悖,大道之争,你们二人可以赌台论道,可以分道扬镳。可花家满门何罪?族中老弱妇孺,懵懂孩童,他们何曾干扰过你的天道?何以要牵连屠戮满门?!”

夜郎八抬眼,冰寒眸子望向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长。

“兄长。”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人道不灭,天道难兴。花千手是人道的根,花家便是滋养这条根的土壤。斩草,必要除根。妇人之仁,只会拖累大道前行。”

“所谓大道,便是要屠尽无辜老弱吗?”夜郎七向前踏出一步,胸膛剧烈起伏,“当初我们创立弈天,初衷是荡平世间黑局,护佑苍生,不是让你用万千鲜血,铺就你一人的登天之路!”

“初衷?”夜郎八唇角浮起一丝极淡嘲讽,“兄长还活在少年时的虚妄幻梦之中。博弈本就残酷,世间众生,本就皆是棋子。为求天道圆满,些许牺牲,理所应当。”

“牺牲?那些稚童老人,便该成为你天道的祭品?”夜郎七双目赤红,“花千手败于天试,他已经落败,已经被剥夺弈天身份。胜负已分,何必还要赶尽杀绝!”

“他活着,人道便有旗帜。只要旗帜尚在,便会不断有人追随人道博弈,我的天道,便永远无法一统天下赌坛。”夜郎八手中玉牌九轻轻相撞,咔嗒一声,似命运落子,“只要花千手尚存一日,便是隐患。隐患,必要拔除。”

“你这是偏执,不是天道!”夜郎七双拳攥紧,指节泛白,“我绝不允许你屠戮花家满门!”

此言落下,殿内空气仿佛冻结。

司马玄、屠烈等人神色一变。夜郎七在弈天会威望极高,人道一脉旧部,依旧心中向着七爷。他此刻公然顶撞八爷,若是执意要出手阻拦,整个弈天会,便要彻底分裂。

夜郎八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兄长,双生血脉,骨肉同源,可二人的心,早已走向完全相反的两极。

“兄长,你要阻拦我?为了一个外人,要与亲弟反目,对抗整个弈天天道一脉?”

夜郎七胸膛起伏,心中万般撕扯。

一边,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是双生骨肉;另一边,是少年知己,是无辜将要赴死的花家满门。

他若是公然在登天大殿起兵反抗,弈天会立刻会爆发惨烈内乱,自相残杀,无数昔日同道手足,要死在内斗之中。可若是就此沉默,便眼睁睁看着花千手与花家老弱,坠入地狱。

两难抉择,如同两把利刃,同时切割他的神魂。

“我不会看着花家惨遭灭门。”夜郎七一字一顿,声音沉重无比,“但我也不愿弈天会手足相残。八弟,收手。收回布向花家的罗网。花千手可以远走江湖,永不涉足弈天事务,从此不与你相争大道。留花家一条生路。”

“退让妥协,换不来天道圆满。”夜郎八缓缓摇头,眼神没有半分松动,“棋局已经落子,大网已经铺开,没有回头的道理。兄长,要么站在我这边,共行天道;要么,你便是天道的阻碍。”

冰冷的话语,字字诛心。

殿外寒风呼啸穿过殿廊,铜铃凄响。

骨肉兄弟,知己情义,大道信仰,全部纠缠在此刻。

夜郎七立在大殿中央,只觉得浑身彻骨冰冷。

他终于清清楚楚看见,眼前这个双生弟弟,已经彻底被那套无情的天道执念吞噬。任何人情、恩义、骨肉亲情,在所谓大道面前,皆可舍弃。

劝说,已经无用。

可花家那边,灭门危机已经迫在眉睫。海捕文书很快便会正式下达,天罗地网,已经越收越紧。

他不能坐视不理。

夜郎七不再继续争辩,深深望了夜郎八一眼,眼底掠过无尽悲凉。没有再多言语,猛地转身,大步踏出登天大殿。

他要动用自己仅剩的全部力量,拼尽一切,给困在城中的花千手,送去一线生机。

望着夜郎七离去的背影,屠烈上前低声请示:“八爷,夜郎七心怀异念,会不会暗中给花家通风报信?要不要派人将他看管起来?”

夜郎八目光望着殿门之外沉沉天幕,淡淡开口。

“不必看管。兄长心中尚存人情牵绊,这本就是他的道心枷锁。让他去。就算他传递消息,大局已定,区区些许变数,翻不了整盘棋局。”

“传令各州,催促州府,尽快将海捕文书钤印,即刻张贴城门。”

“收网的时刻,快要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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