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赵高（4）

镜头穿过密集雨幕，缓缓拉近。

刑场一角，一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被两名秦卒按在泥水中。

他穿着一件已经破烂的锦缎长袍，头发散乱，半边脸埋在泥里。

即便如此，他仍在拼命抬头。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前方，几名中年男人被拖了出来。

为首那人鬓发散乱，嘴角带血。他没有向监刑官求饶，只是在转头看到泥水中的青年时，身体一颤。

“高儿！”

这一声穿透雨幕。

青年浑身僵住。

“父亲！”

他刚喊出两个字，后脑便挨了重重一击。

整张脸再次砸进泥水。

那名中年男人的四肢和脖颈都被套上了麻绳，而绳索另一端，分别系在五匹战马的马鞍上。

青年似乎意识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疯了一样挣扎。

“放开他！”

“我父亲没有参与叛乱！”

“我们是太后亲族！”

“我要见太后！我要见王上！”

监刑官展开手里的竹简，冷冷吐出两个字。

“行刑。”

五匹战马同时发出嘶鸣，朝着不同方向狂奔而去。

绳索瞬间绷直。

骨骼断裂的声音被雷声与暴雨吞没。

青年的挣扎骤然停止。

他怔怔看着前方，嘴唇张开，像是突然失去了声音。

画面另一侧，几名士卒拖着一位妇人走上刑场。

妇人的衣襟已经被撕破，发髻散乱。她看见泥水中的青年，脸上所有恐惧忽然变成了焦急。

“高儿！”

“别看！”

“闭上眼睛！”

青年猛然回神。

“母亲！”

他开始拼命挣扎，两名秦卒竟险些没能按住他。

烧得通红的烙铁从火盆中被取出。

白烟在暴雨里升腾。

妇人的身体剧烈发抖，却仍死死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没有再求饶。

只是用力摇

头。

“活下去。”

“高儿，你得活下去……”

滚烫烙铁落下。

“嗤！”

妇人的惨叫声只响了一半，紧接着，刑刀划过，鼻子被生生割下，鲜血顺着她的下颌不断滴落。

她被拖向刑场后方的囚车。

从此削去宗籍，没入官府，沦为官奴。

直到被塞进囚车之前，她仍在回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那可能是母子二人此生最后一眼。

青年双手深深抠入泥土。

十根指甲接连翻起。

两名身穿黑衣的刑吏走到他面前，将一把用于行刑的铁刀扔在木案上。

监刑官展开最后一卷竹简。

雨水砸在竹简表面，发出密集轻响。

“罪人赵高。”

“削去宗籍，处以腐刑。”

“刑后打入隐宫，终身服役，不得赦免。”

夏星看着镜头说道：

“没错。”

“这就是赵高。”

“被抹去的赵氏宗籍中，他还有另一个身份。”

“他是赵姬兄长之子，是王太后的亲侄子。”

“按照血缘关系，他与年轻的秦王政，是表兄弟。”

一句话落下，整个直播间彻底失控。

“卧槽！”

“赵高和秦始皇居然是亲戚？”

“卧槽，这也太炸裂了！”

“怪不得赵高能接近始皇帝，这条关系史书里为什么完全没有？”

“赵高全家被杀，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恨嬴政？”

“这已经不是夺权了，这是灭门血仇啊！”

画面里，赵高被绑上了一张被雨水浸透的木凳。

他的双腿被强行分开。

刑吏拿起铁刀。

赵高仍在挣扎，目光却越过刑场、越过雨幕，死死望向咸阳宫的方向。

那里是他曾经可以自由出入的地方。

也是那个与他有着血缘关系的年轻秦王，居住的地方。

“嬴政！”

他终于发出一声嘶吼。

刀锋随之落下。

惨叫声撕开了咸阳城上空的暴雨。

直播间的弹幕几乎完全停滞。

即便隔着两千多年的光阴，所有人仍能感受到那一刀落下时，赵高心中有什么东西被一并斩断了。

他的亲族。

他的尊严。

他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根本。

以及他最后一丝对亲情的幻想。

画面渐渐暗了下来。

雷声远去。

雨声也消失不见。

等到微弱光线重新出现时，众人已经来到一片堆满尸体的地方。

这里是隐宫的“停尸间”。

所有已死或将死的人会丢在此处。

隐宫并不是一座真正的宫殿。而是秦国收容刑徒、官奴以及受过肉刑之人的地方。

而这里堆着来不及火化的尸体。

尸体堆里，一具干瘦躯体忽然动了一下。

那是赵高。

他居然还活着。

可也仅仅只是活着。

他的脸颊深深凹陷，嘴唇因高热而干裂，下身伤口已经化脓。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着钝刀在身体里来回切割。

几只老鼠爬到他的腿边。

其中一只开始撕咬他伤口的腐肉。

赵高缓缓睁开眼睛。

眼里没有泪。

也没有恐惧。

他将那只老鼠抓在掌心，将死鼠送到嘴边。

咬了下去。

直播间里有人下意识闭上眼睛，也有人直接干呕出声。

他需要活着。

无论要吃什么，无论要承受什么，他都必须活着。

他拖着残破身体，从尸堆里一点点向外爬。

脑海里，父亲四分五裂的身体、母亲被拖上囚车时的最后一眼、刑场上那把落下的铁刀，不断交替闪过。

“嬴政……”

“你杀我父兄。”

“辱我母亲。”

“废我身躯。”

“我发誓。”

“只要我有一口气在。”

“我必断绝你嬴氏全族血脉。”

“我必亲手，埋葬你的秦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