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临终关怀

这是艾生第二次感受到死亡，第一次感受死亡时，感受到的是绝望，是那种整个世界在瞬息之间颠覆的绝望。

但这次死亡他感受到的是功亏一篑的遗憾，还有一点微弱的……恐惧。

眼前的黑色和耳边的寂静都让他感觉到恐惧，所以他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空，目不转睛，好像这样就能不用死。

但是天空上没有任何东西存在，这让恐惧变得更深了一些。

“萧临，你还在吗？”艾生艰难地发出声音。

萧临看着地上那颗头颅，其实艾生的眼睛是对着自己的，但是此刻已经没有亮光了，只剩下一片阴翳。

“嗯，我还在。”萧临回答。

“你在……做什么？”

“我在等你死，你死了之后我就可以回去了。”

“我怎么看不见了……”

“废话，你都要死了，当然看不见了。”

“哦……哦……陪我说说话吧，就当是送我最后一程。”

“那如果你一直赖着不死，我岂不是要在这里一直等着你了？”

“放心吧，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我能感觉得到，一种熟悉的感觉……”

萧临看着那颗脑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蹦出来一句：“我有一个想法，我觉得还不错，但是不知道你会不会介意。”

“你说……”

“我可以把你的脑袋打包回去吗？说不定我女朋友会喜欢，她就喜欢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就比如脑袋什么的，就像是老猎人展示战利品那样。”

艾生嗤的一下笑出了声：“我已经快死了，就让我安生一点吧。”

一人一脑袋又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萧临又问道：“死了吗？”

“还差一点点。”艾生说。

萧临长长地叹了口气：“会不会有点慢，我这边真的有点着急。”

不过艾生并没有理会萧临的吐槽，他仍然瞪大眼睛看着天空，他不想死，一点都不想，盼望着有什么奇迹会发生。

但是世界都已经没了，自然也不会有奇迹了。

“你把眼睛闭上会不会快一点。”萧临把脑袋凑近看着艾生的眼睛，“而且我听说，睁着眼睛死说不定会变成厉鬼，还挺吓人的。”

艾生觉得荒诞：“世界第一的超凡者，居然还害怕鬼吗？”

“你不觉得鬼很可怕的吗？八尺大人和小男生，裂口女和小男生，厕所里的花子和小男生什么的。”

艾生扯了扯嘴角，很显然是听懂了萧临在说什么，他声音变得更轻了：“真想不明白，我上的是最好的大学，接受的是最严苛的教育，最后却输给你这样的人。”

“因为你在漫长的道路上迷失了本心，丧失了对爱与勇气的洞察，爱与勇气，就是你最缺少的。”萧临说。

“你……真是这样想的？”

“没有，就是安慰你一下，顺便升华一下主题。”萧临说，“你有机会赢，但是你犯的错太多了，能力不足，而且还有点蠢。大多数失败都是这么来的。”

艾生怔住，很久之后才缓缓地说道：“是啊，说到底还是我能力不足，考虑得不够周全。而且整个世界都愿意帮你，却不愿意接受我，连我父亲都站在那边，我一直以为我是他最优秀的作品。”

“你见到艾言了？”

“嗯。”

“我跟他聊过，就在我在地下室亲手坑死你之后，我们告诉他了一部分实情，他配合占星师对你做了性格和行为侧写，所以我们才能把你骗到月球上去，所以，虽然看上去很简单，其实过程很复杂，他很了解你。”

“他当然了解我，他了解家族里的每一个后辈。”艾生的声音逐渐染上了一丝疲惫，“我就是他塑造出来的，我的性格，我的世界观，都是他精心调配出来的，给多少爱，给多少惩罚，就像是分配饲料那样。”

“是的，他说你是他最优秀的作品。”萧临顿了顿，“不过他说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毁灭你。”

“很像他的风格。”艾生说。

萧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你还能撑多久？怎么感觉你

越聊越精神了，我能不能补上几刀啊，我真的有点着急回去。”

这一次，艾生没有再说话了，他似乎变得更加疲惫了：“萧临，你有喜欢的电影吗？”

“有，不过我就不说了，反正你也没机会看了。”

“真是遗憾啊。”

“是，真是遗憾。”

“萧临，其实不光你有人帮助，我也是有人帮的。”

“是吗？谁这么没眼光啊。”

艾生的声音变得更加微弱：“不光是朋友，也是我的引导者，也是导师。整个世界可能都觉得祂是一个非常邪恶的东西，但祂不是的，祂真的是在引导我，很认真。我们彼此信任，相互扶持，祂对我来说，比岳泰州对你来说更重要。”

“是那个……旧神。”

“是的，没错。”艾生喃喃说道，“萧临，你回不去了，我和他约定好的，如果我失败了，我的一切都会由祂来接管，他不用为文明负责，只要活着就好了，祂比我更强，也更伟大，祂本来就是神。”

“萧临，如果那一天你突然发现自己能回去了，也千万不要再回去了，那意味着祂已经死了，那时候，湮灭虫群会变得非常强大Z……非常。”

“萧临……这场战争会回归到最原始的形态，我们两个……都出局了。”

萧临沉默不语，祂有些不太确定艾生是在做什么？是在嘲讽他还是在关心他，又或者是用这种方式来冲淡自己对死亡的恐惧。

总之他现在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

“我……引以为豪……”

“我……宣誓……”

“电影……”

“我……”

萧临看着他混乱的样子说：“我会找到回去的方法。”

艾生突然安静下来，他好像在极力试图理解萧临的话，片刻之后他嘴唇动了动说道：“祝你……好运。”

随后就再也没有一点声息，眼部周围的肌肉慢慢放松，嘴巴也不再活动了。

萧临看得出来，这次艾生应该是彻底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