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不一样的叶天明

谷口的风卷着碎石沙沙地滚，巨猿蹲在岩壁根下，五丈多高的身子缩成一团，一只大手搭在膝盖上，灰褐色的眼珠子跟着半空中那道银白色的身影转来转去，转了半天，忽然把脑袋往旁边一偏，看向魔主——

“喂，黑裙子的小女娃。”

魔主正仰着头看得入神，冷不丁被这瓮声瓮气的一嗓子在脑子里一撞，眉头一皱，侧过脸来：“干什么？”

巨猿的声音在她脑海里滚着，又闷又沉，带着一股子挠头的困惑：“我问你，你们人族那小子，你觉不觉得他跟之前不一样了？”

魔主愣了一下，凤眼微微眯起来，黑裙下的手指不自觉地捻了捻袖口。

她没立刻回答，先抬头又看了半空中的叶天明一眼——银白寸头，风衣翻飞，正顺着猿王第七巴掌的力道往侧面滑，滑得又轻又巧；

像一片被风卷着的叶子，落在猿王胳膊肘上方，一拳砸下去，力道看着不大，猿王的胳膊却歪了半尺。

“你这么说……”魔主的声音慢下来了，眉头拧得更紧，“我也有这种感觉。”

巨猿的大脑袋往前探了探：“什么感觉？”

“就是说不出来。”魔主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烦躁，她自己都不太习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境界没变，灵虚境后期，真气也没见涨，可我看着他一招一式、一拳一脚，总觉得……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姜太虚拂尘一甩，白须在风里飘了飘，老道士接过话头，神识传音稳稳当当的：“老夫也有此感。”

“叶公子方才那几拳，力道分明比之前打巨狼的时候还小，可落在猿王身上，猿王反倒比打小狼王的时候还难受。”

“诸位且看——他每一拳都留着力，留的那部分不砸出去，顺着猿王的力道一引，引到猿王自己力道用老的地方；”

“再把留的力道还回去。这拳理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只在古籍上见过只言片语。”

呼延烈赤着的上身上青筋绷着，抱

着胳膊站在谷口，粗声粗气地插进来：“俺老呼也说不上来！可俺看着那小子绕猿王转圈，猿王十几巴掌拍下去，碎了三片岩壁，愣是没拍着他几下。”

“俺这心里头就一个劲儿地发毛！之前他跟巨狼打的时候，俺还能看清他拳头的路子，现在俺看着看着就跟不上了，眼睛一花他就绕到猿王背后去了！”

水千柔蓝裙立在谷口最前面，温婉的眉眼微微蹙着，听了半天，轻声开口：“我看不懂。”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可我看着他在半空中绕猿王转圈，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像看星星。”

“天上有星星的时候，你看得见它亮，可你数不清它到底有多少，也看不透它到底有多深。”

“他之前的招式还是招式，力道还是力道，我好歹能看出个门道来。”

“现在他每一拳出去，力道忽大忽小，弧线忽长忽短，我盯着看半天，越看越觉得……像盯着一片海。”

巨猿的大脑袋转过来，灰褐色的眼睛眨了眨：“什么意思？”

“就是看着不深，可你往里一探，探不到底。”水千柔轻声说。

巨猿沉默了两秒，大手在膝盖上蹭了蹭，忽然把声音压得更低了，瓮声瓮气里带着一股子认真劲儿：“我跟你们说句实话。”

几个人的神识都往它这边聚了聚。

“之前他跟我打的时候——”巨猿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灰褐色的眼珠子往半空中的叶天明那边瞟了一眼，又收回来；

“我那时候虽然被他打服了，可我心里有数。他每一拳砸在我身上，力道多大，走什么路子，砸在哪儿疼，我挨完了能咂摸出来。”

“我那时候想，这人族小子厉害是厉害，可要是再打一场，我未必没有还手的余地。”

它的大手攥了一下，又松开，声音更闷了：“可现在我看他打猿王——你们知道我看出来什么了？”

魔主催了一句：“快说。”

巨猿抬起一只大手，

指了指半空中正顺着猿王第八巴掌的力道往侧面滑的叶天明：“他现在这样的实力，要是回头再来跟我打一场，我估计——我会被他击杀。”

谷口安静了一拍。

呼延烈眼睛瞪圆了：“你之前不是说他打你的时候你还能咂摸出味儿来吗？怎么现在——”

“就是因为咂摸不出来了！”巨猿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瓮声瓮气里带着急，“你们看他现在打猿王，力道五分、四分、三分，越用越少，可猿王越打越偏！”

“他那三分力里头到底藏了多少东西，我看不出来！我连他下一拳往哪儿走、力道从哪条弧线进来都看不透，真跟他打起来，我连他怎么把我带偏的都摸不清，还怎么还手？”

姜太虚拂尘一摆，白眉拧起来，盯着半空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巨猿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叶公子现在的拳，力道明面上小了，可里头的‘变’多了。”

“方才崩山那一拳，力道走的是直线，砸下去就完了；”

“现在他砸猿王肩胛骨那一拳，力道走的是弧线，砸进去还带拐弯的，拐到哪儿去，拐多少，全看他当时引动猿王多少力道。这一拳跟下一拳之间，没有定式。”

魔主黑裙一紧，接过话头：“对，就是没有定式。之前他破天拳九式，一招是一招，崩山就是崩山，裂地就是裂地，我看一遍能记住个大概。”

“现在他把九式揉碎了重新拼，拼出来的东西每一拳都在变，猿王力道大了他引得多，猿王力道小了他引得少，猿王留三分他引不动就往后退——这拳法是活的。”

呼延烈挠了挠后脑勺，粗声粗气地嘟囔：“活的？拳法还能是活的？”

“能。”姜太虚缓缓点头，白须在风里飘了飘，“拳法本来是死的，招是招，式是式，练熟了打出去。”

“可要是把拳理吃透了，招和式就拆了，拆完了根据对手的力道当场重新拼——拼出来什么样，全看对手给什么力道。这就是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