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 章 醒时恐为梦一场，身世俱忘，何处是吾乡？

泽羽只是看着她，没有着急接话。其馀人也没有回答。

螺丝咕姆的扫描光束扫过它的身躯：”检测到AR-214残躯命途与星核算力的复合构造。它的存在本身，只是一场幻梦。但......幻梦亦有求得自我意志的权力。”

”也就是说是一个傀儡。”真理医生重复了一遍，在笔记本上记下，”一个以为自己还活着的傀儡。”

黑萨姆没有看他们，机械臂垂着没动，它只是死死的盯着泽羽。

”我见过无数世界归于焦土，战火焚尽家园，同胞化作虫群的食粮。”它的声音里带着悲怆和绝望，”难道连一场永不落幕的美梦，都不配拥有吗？”

真理医生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没抬头：”疑似创伤性记忆的反复。她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拒绝醒来。”

”所以没人能替她说这不对。”砂金接了一句，”只是现实不会因为身处梦中的人不想醒就消失。时间也不会因为个人的意志而流动。

泽羽摇了摇头：”可现实已经给过她一个结局了，她只是没有想起来。可徜若现实注定是一场悲剧，即使是沉浸在无限月读中也没有关系，幻术的世界......又有什么不好？”

来古士安静地听完了，才轻声开口：”歌斐木击落她的理由是招致虫群，但这并不代表那是事实。她走繁育命途，美梦里也并非容不下繁育。只不过是一己私欲。”

砂金冷笑一声：”所以那位歌斐木一边杀她，一边把她的命途偷去给永恒乐园当砖头。到头来还骗了她。”

”用她最想要的东西骗她。”泽羽补了一句，”而且是一场不会醒的美梦，确实挺难拒绝的。”

黑萨姆沉默了很久，久到身上的微光都暗下去一截。

它虽然只是一段残影，但不代表它就没有自我思考意识，此刻的它根据几人的对话，也差不多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处境。

对面的这群人......是来回收它的吗？可是，它还不想死。

”……就让我留在梦里吧。就这一次。”它看着泽羽，声音逐渐低下去，”请不要将我拽回残酷的现实。”

砂金侧过脸，压低声音：”怎么说？是和它讲道理，还是让它留在梦里？”

”当然是讲道理了。”泽羽面色苏静，一脸认真，”无论是做何选择，对一个英雄而言，它都应该有知晓真相的权力，知道自己因何而生，为何而活。”

泽羽往前走了一步，走到黑萨姆面前，朝着它伸出手。

”别怕，想做梦当然可以，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可以。”

泽羽抬头，平静的眼神对上了它的目光，”但你必须清楚，现在的你意味着什么，而你的现在又是什么。这样对你是公平的，对一个英雄来说也是公平的。”

泽羽打量了一下四周：“你看到了吗？你想要逃避的在这片看似安宁的梦境，但这个梦境里却孕育着寰宇蝗灾的恐怖。”

黑萨姆没有伸手握住泽羽，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可是……”它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那又如何。”

黑萨姆的声音没有发抖：”在这里，我不必再见证毁灭。在这里，我不用再看着同胞死去。在这里，我不用再背负格拉默铁骑的宿命。”

泽羽摇了摇头：”一个人的性格，正是她的命运。你在匹诺康尼依旧遵循了自己的命运，选择了消灭虫群，主动救人。这样的逃避命运真的是你想要的吗？在你心里，你想当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觉得自己会是什么样的人？”

黑萨姆愣了一下：”我记起来了，我全都记起来了。我早已死在了匹诺康尼。歌斐木击落了我。他窃取了我的记忆，想编织一场虚假的幻梦。”

它停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

”格拉默帝国……女皇陛下……还有那些永远回不来的同胞。我都记起来了。原来我早就站在终点了，只是有人不肯让我躺下。”

chapter_content(); ”我只是在扮演一个死去多年的影子。”它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困惑，”可是，我为什么要扮演一个失败的影子？”

泽羽愣住了，女版杨超越，真的假的？！

大机甲，眼镜，毋庸置疑，你是......崩坏男团的杨超越！！！

”可我只是……只是想活下去。”黑萨姆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只是想看到星星。”

”星星就在外面。”泽羽说，”AR-26710看到了，她替你看到了。”

另一边的同谐频道里，流萤的心弦一直连着。

她不知道泽羽在做什么，但泽羽说他会救下AR-214，所以她就一直在想AR-214。

对方是她的朋友，更多时候，是另一个她自己。

”......泽羽。”频道里忽然传来流萤的声音，”你在……忙吗？”

”没错，在忙着呢。”泽羽回得很快，”但你来的正好，流萤，可以做个初次见面的自我介绍吗？”

流萤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露出一个喜意。泽羽这句话的意识是......？！

”好！我叫流萤，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

泽羽点了点头：“麻烦你啦，这样就够了，之后再聊。”

流萤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但原本紧张的心情，此刻还是回升很多。

黑萨姆顿住了：”……AR-26710？流萤？她……她还好吗。”

”她很好。失熵症也解决了，现在也已经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了。”泽羽停了一下，”就是还没接一个朋友回家。”

黑萨姆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等她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充满了决绝：”你们说的对，不该沉浸在梦里了。醒时恐为梦一场，身世俱忘，何处是吾乡？“

梦，是时候该醒了。

”格拉默的同胞……女皇陛下……愿你们，能寻得真正的安眠。”

下一刻，虫茧的微光彻底熄灭，虫蛹孕育而生的黑萨姆最终还是选择了结束。

四周安静下来。

真理医生轻声开口：”她走了。而且这次是真的。”

泽羽摇了摇头，”不，还没结束呢。”

他低头看着那具遗体，忽然陷入了思考。

螺丝咕姆察觉到了什么：”泽羽，怎么了？”

”我在想啊，世界允许意识匹配新的容器，却不允许容器收集消散的意识。”

泽羽缓缓走到黑萨姆身前：“上次复活白珩的时候，她的灵魂我倒是已经找到了。所以……AR-214的意识，会跑在哪里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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