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礼圣的会面
书名:剑来:我开局镇守剑气长城 作者:云天明丶
第九十九章 礼圣的会面
尽管不知道许安所说的高压锅是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过,灶上哪有这么个物件,是铁锅是陶罐都没个说法。但阮秀还是生出了兴趣,眼睛一亮,鱼钩甩得更勤了,非要弄明白这锅到底是什么滋味,今天非钓一条上来尝尝不可。
于是乎,几条细腻嫩肉的蛟龙便被钓上来,平日里在海里呼风唤雨、横行霸道的家伙,这会儿抖着尾巴被拖上礁石,鳞片直打颤,为火神大人~口腹之欲作出贡献,连挣扎都带着认命,反抗半句便要挨一下。
最后发展到李柳也来,搬个小凳坐在旁边守着,温酒等着下锅,文圣一门也来,师徒几个闻着香味就凑齐了,有的添柴,有的掌勺,连陈清流都分了块腿肉,捧着啃得津津有味,油都顺着手腕往下淌。
谁能想到这位斩龙斩了一辈子,剑下不知道过了多少条龙,江北江南的龙几乎被他斩绝,居然没吃过龙肉,头一回尝这鲜,嚼了两口还赞了句嫩,说比想象中入味?
虽然邹子设局,棋盘落下,子一子压满,暂时困住了许安,把他扣在局里走不脱,进退都受限。
但也变相给了许安一张护身符,这局就是挡箭牌,谁动他都得先掂量邹子的分量,怕坏了局,没人敢第一个伸手。
偌大的浩然天下,三山五岳、七十二世家,上庙下宗,没有势力敢在这个时候招惹许安,招惹落魄山,谁也不想头一个撞上去,当那只出头的鸡。
毕竟这位爷屁股下坐着一座火山,惹急了不管不顾,说炸就炸,跟你不讲道理,到时候谁也拦不住。
真要把他惹恼了不管不顾离开,拍拍屁股走个干净,礼圣能亲自将那人的脑袋拧下来,提着走,为他出气,绝不跟你讲什么情面规矩。
要不是邹子身死道消,人已经没了,土都埋了,礼圣都能做出将其大卸八块填海眼的事情来,恨这局把自家小辈圈住,让他动弹不得。
文庙几位大佬里面,也就是一个亚圣的脾气稍微好点,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说话,不会一上来就动手。
其余的一个比一个恶劣,护短护得不讲理,下手一个比一个狠,自家孩子自己怎么骂都行,外人碰一根手指头都不行。
文圣当年梗着脖子让余斗来砍,刀架在脖子上都不肯低头认错,脖子比剑还硬。
礼圣当年一人按着诸多神灵锤,神多也照打不误,从天庭一路捶到人间。至圣先师的佩剑上刻一个“德”字,字是刻给天下人的,剑却不长眼,德讲不通的时候便用剑讲。用许安的话来说,这文庙一脉从根子上就是歪的,一个比一个护犊子,一个比一个不讲理,歪得一脉相承。
所以文圣从不认为落魄山开打之前讲道理的毛病有何不妥,先把理讲完,讲不拢再动手,天经地义,一点不丢人。老爷子反而深感欣慰,表示后继有人,自家山门里这股犟劲儿没断,没白教。
要不是出了雪中洞天这档事,老爷子此刻就在落魄山教书了,拿着戒尺坐在山门前的老槐下,给晚辈讲书,摇头晃脑,讲到兴起还要敲两下桌子。
虽然舍弃了身躯,一身肉身和神通都不要了,等于把自己修来的皮囊全部散掉,但文圣荀子却豁然开朗起来,心里那道压了一辈子的坎反倒松开,从前绕不开的结今日全解了。
明明只是神魂之体,没有肉身在,脚不沾地,手不握物,但是自身境界却稳步提升,反而比有身子的时候走得更快,一层一层往上推,无欲则刚。
在吃完蛟龙宴后,众人收拾碗筷,炭火渐熄,老扛把子找到了许安,独自走到他跟前,把旁人都留在身后,提出了一个让齐静春都震惊的要求。他要去本源天地合道!
这事让许安自己都惊了,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抬眼重新打量这位老爷子,没料到他敢开这个口,这要求放在任何一方天地都是烫手的事,旁人想都不敢想。
本源天地可不是无主天地,不是荒着等人来占的空地,那是他穿越自带的原生世界,从根上就姓陈。
文圣在里面合道,就等于成为许安的掌中物一样,命脉系在别人手里,生杀不由己。三教祖师合道三座天下后为什么反而退居幕后
,不再出面?
就是因为三座天下的人十分忌惮道化这一点,怕自己被合进去,成了别人的附庸。
人都是要追求自由的,弱小的时候追求弱小的自由,能吃饱、不受欺负便知足。强大之后便追求强大的自由,自己的命自己说了算,谁也别想捏着。
让他们从诞生之日起便性命便在他人掌控中,一落地就是别人的所有物,生死祸福由旁人一句话定,他们怎么可能愿意?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修成了真人的强者。
郦珠洞天的本命瓷,实际上就是这种情况的试验,生下来就烧进瓷里,一只瓷人对应一条命,命不由己,线攥在别人手里。
正因为有郦珠洞天作为参照,活生生摆在眼前,几百年的苦头谁都看在眼里,所以三座天下任何势力都对此忌惮无比,听到“道化”两个字就跳起来,怕自己也落进瓷里。
但凡三教祖师有重新活跃的迹象,想再合一回道,把天下拢回掌心,不用什么天庭余孽跳出来,不用天外入侵敲打,三座天下自己的强者就能揭竿而起,一呼百应,各地豪强群起,直接反了这天,宁可玉石俱焚。
他们宁愿将天地打得破碎,山河倒悬,也不会接受被道化的结果,宁碎不奴,宁折不弯。如今文圣却自愿入瓮?旁人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老夫子为何自己往这只瓮里钻。
“我想在你的天地里合道人和,也就是你这方天地的人文大道。”“礼圣为浩然订立了规则,确定了礼的尺度,定了人间的规矩。”
“但是万载过去了,世道依旧混乱,礼到了,人心却没跟上。”“所以我觉得,或许能尝试另一条路,换个方向走。”
合道本源天地的人文,为这方天地带来文明的降临,把火种种进刚成型的世界,让蛮荒之地生出礼义。
文圣的野心很大,不是求自己一个人的圆满、一处金身,而是要给一整个世界立一套人文,为此他不惜将生死都交付给许安,命都押上了,连神魂归宿都不自己留。
所有人在此时都沉默了下来,端杯的、擦嘴的、添柴的,全都停住,不知道如何回应,这话太重,重到谁也接不住,只能望着老爷子。
齐静春看向许安,想从他脸上看出点意思,想要知道许安是什么态度,同不同意这门合道。从感情上来说,他不愿意让文圣进入本源天地合道,不想老师把命交到别人手里,从此寄人篱下,受人生杀。
但从对大道的追求上来说,他又不能阻止文圣,这条路是老师自己选的,拦着便是挡道,是以私情坏公义,他开不了这个口。
此刻心情矛盾无比,一边是师徒情分,一边是大道所求,两头拉扯,让齐静春也失去了决断能力,久久说不出话,只把杯里的茶凉了又续。
就在此时,天空中传来一阵波动,云气向两边分开,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衣袂无声,踏地无痕,踏入本源天地。礼圣。这位三教祖师之下的第一人,平素不轻易现身,一现身便是大事,此时面带敬佩的来到了文圣的面前,礼数周到,先向后辈还了一礼。
“你唤我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礼圣朝许安点头示意,打过招呼,随后又看向文圣,目光里全是赞许。
却原来礼圣是被文圣叫来的,不是自己飘过来的,刚才的话,也被礼圣听了个一清二楚,一句没落下。
与齐静春掺和了个人感情、患得患失不同,礼圣站在大局上看,跳出私情,跳出门派,只论道与路,对文圣只有佩服,换他自己未必敢这么走,舍得把命交出去。
当日文圣提出要求,舍弃肉身与神通,换取神魂自由,满堂都以为他是自断前程,白白扔了一身修为。
他本以为文圣是放弃自己的道了,就此退隐,再不争胜,把自己的路走到头。
却没想到文圣是准备走一条新的路,绕开所有人的旧辙,自己蹚一条没走过的道,前人没踩过,他来踩。“呵呵,让你来,是想你讲讲课。”“讲什么?”
“破十五境的关隘。”文圣此话一出,礼圣先是一愣,随即轻笑出声,觉得这老伙计越老越敢想。而周围众人却是齐齐一惊,十
五境那是传说中的门槛。
而许安只是挑了挑眉,神色平淡。对于他来说,只要本源天地完全演化,那就是一条直通十五境的康庄大道,路就铺在脚底下。只要他杀的妖魔够多,人头堆得够高,迟早都能踏上顶端,水到渠成。
然而文圣看出了许安的想法,笑着摇了摇头,手指在桌沿轻点。“山主,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思路。”
“一个正常情况下,该如何突破十四境,晋升十五境的办法,不靠杀戮那条野路子,旁人也走得通的正路。”“你固然有神通在身,别人学不来,但是杀戮过多,终究是不好的,杀业缠身,一层一层压在心头,久了要反噬。”
“须知妖魔终究有限,这世上的妖杀一只少一只,杀完便空,此大道杀伐太重,也会引来举世皆敌的下场,满天下都把你当仇人,连无辜的人也不敢近你身。
这一回,许安终于变得认真了起来,收起了散漫,坐直了身子。文圣和礼圣都是面带微笑,不急不催。
这两人赫然已经看出来了许安变强的关键所在,半点没瞒着。能够活了万年,或者说被尊称为圣的人,果然没一个好糊弄的,心里跟明镜似的,你藏得再深,他绕两个弯也能照出来。
许安崛起的时间很短,从无到有快得像一场风,几年光景便站到了高处,但是整个经过与事迹都很清晰,一步一步都在明处,旁人翻得见。
就算以前礼圣不在意,觉得一个小辈不值得专门去查,在许安郦珠洞天一战后,闹出那么大动静,名震天下,也会用心去查,把前后翻了个底朝天,一笔一笔对账。
当排除所有疑问后,一条一条路都堵死了,灵气、法宝、师承、奇遇样样对不上,哪怕剩下来的答案再不可思议,听起来再离谱,那也是唯一的真相,除此之外别无解释。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许安成长既不靠天地灵气,灵气够不上他的台阶,坐关吐纳于他无用,又不假借外物,灵药法宝都喂不饱,吃下去跟喝水一样,那么境界修为所需的力量从哪里来?
修为不会凭空长出来,天不给他,地不给他,自然只能是蛮荒妖族了···杀一头,进一步,杀得越多,长得越快,账目清清楚楚,一笔都赖不掉。“这件事我已经帮你遮掩。”
“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一些,毕竟你这神通,与某人有直接的关系,躲不开那个人。”“若有可能,我还是希望你们不要起冲突,能不见面最好。”礼圣在文圣的邀请下欣然入座,衣袖一拂,坐得从容。
阮秀为他端来了一盆蛟龙肉,热气腾腾,李柳则是送上一壶美酒,温过的。许安很清楚礼圣所说的那人是谁,话里指的是谁,心里门儿清。
准确的来说,那不是人,那是一个妖,修了千万年的大妖。
妖族四巨头之一的白泽,名头在蛮荒响得能震落树叶,万妖闻其名而不敢啸,连山峦都压他一头。
一个合道了蛮荒妖族真名的大妖,万妖的名册都刻在他身上,被人戏称合道妖族户口本,哪一族有多少口、哪一妖修到几层,他心里一本清账,一本账全在他心里揣着。
当妖族死去的数量越多,他的境界就会越高,死一个妖,他添一分力,万妖的命都成了他的修为。
这份能力,让白泽同时成为蛮荒和浩然都忌惮的人物,两边都不敢逼他,也不敢拢他。
随着许安境界的提升,飞升境大妖都开始无法满足升级需求了,杀一头普通大妖跟挠痒差不多,油水太薄,填不饱脚下这级台阶。如果要冲击提升合道,跨过那道大坎,恐怕蛮荒妖族不知道要死多少,白骨铺路,血流成河,数字大到白泽自己都拦不住。
不管白泽愿不愿意,最终都会和许安对上,账算到他头上,由不得他躲。对于礼圣来说,他是不愿意见到这个场景的,两边都是他想保的人,撞在一起必有一伤。所以在听到文圣的要求后,礼圣便也答应下来,顺水推舟,留下讲这一课。
他也想给许安找出另一条十五境的路来,让他不必非走杀妖这一条独木桥,不必非与白泽斗到不死不休,给这年轻人留一条平稳些的向上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