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败敌

道场中央，玄清道人再次向前一步。

“诸位登台之后，各凭本事相争。榜争之中，有胜负，亦有生死。既然站在了这里，便须明白，争这一场机缘，总要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不重，却让场中的热切稍稍沉静下来。

能够走到这里的年轻人，大多都经历过厮杀。往届潜龙榜上死伤不少，这并非什么秘密。只是此刻由玄清道人亲口说出，仍让不少人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玄清道人抬手，一道灵光落向道场高处的石壁。

嗡——！

石壁之上，盘踞的潜龙浮雕随之亮起。龙身上的古纹逐一流转，衔在口中的榜卷缓缓展开，其上尚是一片空白。

潜龙道场占地极广，五十方道台分布在山川之间，彼此相隔甚远。每方道台周围皆有阵法笼罩，台面上古纹密布，静静等待着参榜之人。

“第一批，上台！”

一声令下，早已等候多时的一百道身影相继掠出，分别落向各自的道台。阵纹随之亮起，升起的屏障将交手的两人笼罩在内。

短暂的对视之后，第一方道台上，已有刀光悍然斩出！

轰！

紧接着，五十方道台相继爆发出轰鸣。刀芒、剑光、拳印与诸般道法同时亮起，一道道身影在台上交错，连成一片的灵光映得半座道场都明亮起来。

有天骄一出手，便引动天地之势，压得对手身形一沉；也有人凭借强横肉身冲破道法，近身搏杀，拳脚相碰之时，沉闷的声响连屏障之外都能听得清楚。

五十方道台同时交锋，观战之人一时竟不知该先看向何处。

高台之上，各方长辈也在留意自家后辈。

顾长渊视线从一方方道台上掠过。这些人能够经过筛选来到此处，确实都有各自的手段。只是同为天门初期，实力之间仍有不小的差距。

一方道台上，两名青年已经交手数十招。

其中一人手持长枪，枪势愈发凌厉。待对手露出一丝破绽，他骤然踏前，枪芒贯穿层层灵光，重重击在对方身前！

那人闷哼一声，身形倒飞而出，撞上道台边缘的屏障，随后跌落在地，再无力起身。

高处石壁之上，一道名字随之亮起，其后浮现出这一战所用的时间。

“三十息！”

“同为天门初期，三十息便分出了胜负。这人的枪法，怕是早已走到了极深处！”

有人认出那持枪青年出身道州一方大宗，先前便有不小的名声。见他如此干脆地取胜，周围又响起一阵议论。

那方道台上的屏障散去，胜者走下道台，败者也被随行之人带离。台面上的灵光尚未完全消散，又有两人登台，下一场对决随之开始。

其余道台仍在交锋。有的打得难解难分，双方身上皆已见血；有的刚刚上台，便已分出高下。

就在此时，一声凄厉的喊声，骤然从高台一侧传出。

“尧儿！！”

这一声喊得太过突然，附近不少人都循声望去。只见一名中年男子猛地起身，死死盯着下方的一方道台，面上血色尽失。

道台之上，一名青年倒在血泊中，胸前衣袍尽碎，已然没有了气息。

中年男子踉跄着冲向台前，却被仍未散去的阵法屏障挡住。他伸手拍在屏障之上，望着倒在里面的身影，嘴唇颤了几下，竟没能再说出话。

那名青年，正是他的儿子方尧。

距离方尧不远处，另一名参榜者缓缓收回手。那人身形高大，衣袍上沾着几滴鲜血，听到中年男子的呼喊，也只是朝台外看了一眼。

他没有说话，待屏障散去，便径直走下道台，在一旁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起来。

方尧也是族中难得一见的年轻天骄。为了参加这一届潜龙榜，早早来到道州，又费了不少心思，才从众多竞争者中争得了一个名额。

中年男子知道儿子比不得那些顶尖天骄，却想着，既然能够通过筛选，或许也能在榜争中多走几步。谁曾想，第一场便遇上了这样的人。

方才他甚至还未来得及看清双方的手段，儿子便已倒在了台上。

有人伸手扶住中年男子，却不知该如何劝慰。道台上的尸身很快被人带走，血迹尚未散尽，又有人登台。

附近一时安静了不少。

前来参榜的众人并非不知台上会有死伤，可一名通过筛选的天门境天骄，就这样死在眼前，仍让不少人收起了先

前的轻松。

也有人看向那名盘膝调息的青年，记住了他的模样。

五十方道台上，交锋仍在继续。随着一场场胜负分出，高处榜卷不断有名字亮起，光华接连流转。

……

一方道台上，两名天骄已经激战许久。刀光与拳印接连碰撞，彼此身上都已见血，却是谁也没有退让半步。又一次碰撞之后，两人各自退开，随即再次冲向对方！

另一处道台上，一人祭出一座天门虚影，天地之势浩荡压落。他的对手却丝毫不惧，长剑破空而起，硬生生斩开重压，剑光直抵身前！

“好！”

附近观战之人忍不住叫出声来，一双双眼睛紧盯着台上，生怕错过任何一招。

道场各处皆是如此。有的对决势均力敌，双方打得难解难分；也有的战台刚刚分出胜负，下一场便已经接上。天地之势涌动，诸般道法接连显现，看得众人目不暇接。

轰！轰！轰！

远处一方道台上，一名青年引动天门，浩荡之势向着对手镇压而去。那人刚要出手抵挡，道场上空，却在此时传来一道声音。

“下一场。”

一方刚刚空出的道台之上，阵纹重新亮起。

“林越。”

一名青袍青年应声走出，掠上道台。他手持长刀，落定之后，抬头望向主持榜争的老者，等候自己的对手。

老者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简，话音稍顿。片刻后，他抬起头，声音再一次传遍道场。

“顾——长——渊！”

三字落下，道场内外似乎静了一瞬。

下一刻，议论声轰然四起！

“顾长渊？！”

“来了来了！顾家的要上场了！”

原本还在关注其他道台的人纷纷转头，一道道视线越过山川与战台，朝着林越所在的道台汇聚而来。就连几名尚未轮到的年轻天骄，也停下了交谈，循声望去。

天机楼的预测名单传出之后，关于顾长渊的议论便没有停过。如今这位顾家帝子终于要登台，众人自然都想看个分明。

“我可是押了顾家帝子！”人群中，一名青年踮起脚向前张望，“可千万别第一场就输了，我那点灵石，还指望着翻上几倍呢！”

他身旁的同伴忍不住道：“你还真敢押？”

“赔率那么高，总得试试吧？”青年嘴上说得干脆，目光却始终盯着前方，“再说了，天机楼都把他列进争榜首的名单了，说不定真能赢呢？”

另一处，谢灵川也抬头望向道台。他对身旁的墨骁道：“这下墨兄不妨看看，这位究竟有何本事。”

墨骁抱着双臂，粗犷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冷意：“哼！我倒想知道，一个法相后期，凭什么与那些人并列。”

纪峥也朝那边看去。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望着，眼神带着几分审视，似乎想亲眼看看，这位顾家帝子究竟有几分本事。

……

高台之上，苏清妍与苏清漪一同望向那方道台。

这些日子，天机楼不断收集顾长渊的消息，可关于古战原与大觉祖庭的几场交手，始终众说纷纭，难辨真假。她们见过阁老们对他的评价，也想亲眼看看，这位顾家帝子究竟会如何出手。

“姐姐。”苏清漪看向身旁的女子，“你觉得，这一场能看出他有多少本事吗？”

“那要看他的对手了。”苏清妍望着下方，眼中多了几分兴致。

顾家众人所在之处，顾承霄几人也停下了交谈，顾扶风放下手中的茶盏，探身向下方望去。

顾天衍坐在轮椅上，视线越过一方方道台，落向等候参榜的众人之间。

梵氏所在之处，梵星璃同样循声望去。身旁的宁儿坐直了身子，找寻片刻后，小声道：“小姐，到顾公子了。”

人群之中，顾长渊原本正盘膝而坐。听见自己的名字，他缓缓睁开双眼，抬眸望向道台。

此刻，台上的林越已经等候多时，掌中长刀斜指地面，正朝他这边看来。

顾长渊起身，拂去衣袍上的些许尘埃，迈步向前走去，沿途的参榜者纷纷让开道路，一道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自他来到玄元道州，“顾长渊”三个字便不曾少过议论。

梵星璃身为古族圣女，容貌风姿不知令多少年轻天骄心生倾慕，可她来到道州之后，却偏偏与这位顾家帝子走得亲近。

更让人意外的是，顾长渊当时不过法相中

期。

还不待众人从此事中回过神，天机楼的预测名单又传了出来。这个尚未踏入天门的顾家帝子，竟被列入了有望争夺榜首的几人之中！

一件件事情传开，让原本对他并不了解的人，也记住了他的名字。如今他终于登台，不论相不相信天机楼的预测，众人都想看一看，这位顾家帝子究竟有多少本事。

远处各方道台之上，天门境的交锋仍在继续。

天地之势涌动，灵光照彻山川，可此刻落在顾长渊身上的目光，却比落在其他道台上的还要多。

同为天门初期的交锋，场中已有许多。眼下这一战，却是一个法相后期，对上一位真正踏入天门的天骄！

万众瞩目之下，顾长渊却像是没有察觉到那些目光。他穿过让开的人群，神色从容，一袭白衣随着脚步轻轻拂动。

来到道台前，少年抬眸望了一眼，随即沿着石阶，一步一步走了上去。山风拂过，扬起他的衣袂。待他在林越对面站定，四周的阵纹也渐渐亮了起来。

林越看着眼前的少年，将长刀稍稍收起，拱手道：“顾少主，请指教。”

“请。”顾长渊点头回礼。

守在道台旁的老者看了二人一眼，抬手掐诀。台面上的纹路随之流转，光华沿着石台四周蔓延开来。

“待此处阵法重新开启，你二人便可交手。”

嗡——！

话音落下，一道光影沿着台畔升起，屏障自四面合拢，将两人笼罩其中。

“顾少主，可别让我失望啊！撑住啊！！”

人群中，那名押了顾长渊的青年仍在向前张望。他身旁的同伴也盯着台上，想看看这位被天机楼列入争榜首名单的顾家帝子，究竟会如何出手。

林越握紧掌中长刀，双目始终注视着对面的白衣少年。他听说过天机楼的预测，即便顾长渊只有法相后期，他也不敢有丝毫轻视。

“林兄，加油！让他们看看——”

人群中，一名青年正朝台上喊着，话还没有说完，守在台旁的老者便抬起了手。

“开始！”

声音落下的瞬间，林越掌中长刀一震，身后虚空轰然作响！一座天门虚影随之浮现，磅礴的天地之势正在高处汇聚，尚未来得及压落——

咚！！

一声沉闷巨响，毫无征兆地传遍整座潜龙道场！

众人只觉眼前一晃，林越便已倒飞而出，重重撞在阵法屏障之上！他身后刚刚浮现的天门虚影剧烈一颤，紧接着轰然破碎。

林越沿着屏障跌落在地，掌中长刀脱手，整个人昏死过去。

道台另一边，顾长渊缓缓收回手。方才交手掀起的气流拂过，白衣轻扬，墨发也随之散开了几缕。

少年抬起眼，望向倒在台边的林越。那张清俊的面庞上，神色平静，仿佛方才那一击，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而为。

守在台旁的老者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四周看台上，众人还望着那方道台，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方才为林越助威的青年张着嘴，后半句话还停在喉咙里。

他看了看昏倒在地的林越，又看了看站在远处的顾长渊，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先前还在为二人助威的声音，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远处各方道台上的轰鸣仍在回荡，这一片看台却突然安静下来。无数人望着台上，像是在等林越重新站起来。

可林越躺在那里，始终没有动静……

短暂的寂静之后，议论声轰然炸开！

“败了？！这么快？！”

“这才刚开始……就败了啊……我怎么懵了呢，这……谁是法相啊？”

“方才他是怎么出手的？你们可曾看清？”

看台之上，一名观战的青年仍盯着方才天门虚影出现的地方，过了片刻才回过神，喃喃道：“天门初开，一……一击就没了吗……”

旁边一人听见这话，连忙转头问道：“哦？兄台，你方才可看清他那一招了？”

青年张了张嘴，望着对方期待的眼神，顿时一滞。他低下头，声音也跟着小了几分：“我也没……没有。”

那人怔了一下，又转头看向道台，林越仍昏倒在地，而顾长渊安静立于另一边。

高处石壁上，龙形浮雕衔着的榜卷泛起光华。

顾长渊的名字亮起，其后浮现出清晰的两个字。

“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