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剑心

云渺宗上，仙雾缭绕，仙鹤振翅穿梭于云海之间，宫殿立于巍峨山巅之上，时有白衣弟子踏云往来，衣袂随风轻扬，远处灵泉叮咚，顺着山涧缓缓淌入瑶池。

此处不愧是仙门第一大宗，灵气旺盛，是诸多修士们梦寐以求的修炼之地，也蕴养出了诸多天材地宝。

而如今，为了保住云渺宗的少年天才，这些天材地宝几乎掏出了一大半。

莫歧路在昏迷中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追寻魔气踪迹到了夙州城。

与那魔修打斗之时，他不慎遭到了另一个魔修背后偷袭。

魔修逃走了，他也不慎从半空跌落，砸碎了一户人家屋顶上的青瓦。

莫歧路从屋顶一路滚落在地，听着瓦片落地的碎裂声，尘土飞扬里，他咳嗽了好几声。

“你没事吧？”

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烟雾朦胧里，隐约可见不远处的女孩身形窈窕，只不过她似乎有几分戒备，手里还抓着一根棍子用来防身。

莫歧路再咳嗽了两声，尘土慢慢的散去，姑娘的面容一点点清晰起来。

眉眼柔和，眸光干净，还带着一点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的茫然，手中木棍攥得紧紧的。

她一身素色衣裙，沾了点点细碎的尘埃，却偏偏在光影变化里，干净无瑕的好似不是真人。

莫歧路一时之间看呆了。

姑娘打量了一眼他的穿着，试探性的说道：“道长，你还好吗？”

莫歧路回过神，慌忙站起来，又激的尘土飞扬，被呛出了声。

也不知道是因为咳嗽，还是因为天气太热，他脸色微微发红，有几分手足无措。

“姑、姑娘……抱歉，叨扰了，在下云渺宗弟子莫歧路，追捕魔修时不小心摔了下来，砸坏了姑娘的屋顶。”

姑娘瞧着他泛红的脸，握着木棍的手一松，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来是云渺宗的莫道长，我听说过云渺宗的名字，道长是斩妖除魔，并非是有意损毁了我家屋顶，自然怪不了道长，不过……”

莫歧路嗫嚅道：“不过？”

“不过我没有别的家人朋友，我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弱女子

，要修补屋顶怕是有些吃力，能否请道长帮忙修缮我家的屋顶？”

莫歧路结结巴巴的道：“当、当然能！”

姑娘眉眼弯成浅浅的月牙，笑意明媚，语气轻快：“那就有劳道长啦。”

莫歧路心跳忽然乱了节拍，耳尖红得更厉害，呆呆地望着她含笑的模样。

梦里的风轻轻吹过，草木微微晃动，这一刻安静得不像话。

莫歧路睁开眼，看着熟悉而陌生的床顶，呼吸急促，尚且沉溺于梦境之中，心口残余的悸动久久不散。

“大师兄醒了，大师兄醒了！”

守候在床边的童子惊的跳了起来，慌忙冲了出去报讯。

莫歧路撑着伤重的身子坐起来，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他的眼里还有几分失神。

没过多久，日长老赶了过来。

日长老道：“小莫，你这次受伤不轻，更严重的问题是，你的剑心不稳。”

莫歧路眼里眸光闪烁，随后垂下头来，低声说道：“是弟子让师长们失望了。”

日长老叹气：“师兄说你醒来后，就让你去小岁峰上见他。”

莫歧路应了一声：“是。”

小岁峰上，万物凋零，终年飘雪，恐怕就连那四季如冬的北域也没有小岁峰上这般寒冷。

只不过如今，莫歧路还没有到达峰顶，便听到了热闹的动静。

“求求你了，宗主，让我下山吧！”

“宗主，上官宗主！”

“上官叔叔！”

单千金的伤还没有好全，脸色苍白，却是围绕着静静闭目打坐的白发青年急得团团转。

她低三下四的说了许多好话，可惜上官小花从未睁开眼睛多看她一眼。

任凭她的声音聒噪吵闹，也任凭周遭风雪如何喧嚣，上官小花都好似是已经闭了五感，此时此刻，只余他与寂静无声的天地而已。

单千金见到了莫歧路，眼睛一亮。

所谓病号见病号，情分就算再淡也能生出一两分同病相怜之感。

“莫歧路，你快点劝劝你师父，放我下山，我要去找无心！”

莫歧路斯文有礼的道：“单姑

娘。”

单千金还想说什么，那边身上落了风雪的青年睁开了澄澈无波的眼眸。

“小莫。”

莫歧路跪在地上：“师父。”

上官小花多看了一眼莫歧路腰间上佩戴的玉佩。

莫歧路略微紧张，却不敢多动。

上官小花道：“你的劫数还没有渡完。”

莫歧路道：“请师父明示。”

“莫问前程，莫问得失，随心而为，随心而动。”

莫歧路微微晃神。

单千金挠了挠脑袋：“你们这些得道高人说话，都喜欢这么神神叨叨的吗？”

上官小花又闭上了眼，听着风雪声，缓缓说道：“这一劫若能过，你便能大成，这一劫若是不能过，将是剑心破碎，道心不存。”

莫歧路握紧了手里名为“碧落”的宝剑。

这是他结了金丹之后，师门赠予他的镇派之宝。

这是当年剑仙孟烬的佩剑，是诸多剑修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莫歧路曾经也是追求剑之极道，也是离这极道最近的一人。

可是现在，他竟然不明白自己的道究竟是什么了？

单千金又在嚷嚷：“上官宗主，上官叔叔……求求你放我下山——”

上官小花微微抬手，指尖一动。

单千金突然发不出声音来了，她捂着自己的嘴，急得跳脚。

上官小花道：“去吧。”

莫歧路道：“是。”

他站起身，迎着风雪往回走。

到了半途，他的脚步越来越迟缓，握剑的手缓缓抬起，指节微微用力。

铮的一声轻响，剑身微微出鞘寸许，剑刃如镜，映出他一双眼眸。

这双眼里盛着漫天落雪，更多的是深深的迷茫。

寒风掠过，剑刃上的光影轻轻晃动。

剑身上映着的一双桃花眼微弯，红色抹额的艳色，更是衬得肆意张扬。

“宝剑？笑话，这不过是我随便捡的一块陨铁，再随意找的一位寻常匠人铸造的罢了。”

红衣少年手腕轻转，只听“锵”的一声，长剑利落归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