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九曜星辰

银黑色的空间通道里，星光乱窜，罡风如刀。

虞红绡四人沿着风暴空间通道疾掠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混沌终于豁然一亮。

一条宽达数千里的暗红色“河流”横亘在天地之间。

说它是河，其实并不准确。

河里流淌的不是水，而是亿万粒细如尘埃、泛着幽幽血光的星辰砂。

砂流悬空而行，时而聚成滔天巨浪，时而散作漫天红雾，在星辰风暴的搅动下，发出沙沙沙的低鸣，像是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噬着什么。

“星砂渡。”

厉寒锋停下遁光，指尖捏着那枚骨质玉简，神色凝重。

“尊者玉简上写得明白，这星砂专吸外放法力，法力越强，吸得越狠。从此处渡过去，约莫要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

赤发妖王沧烈眉头一拧，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

“这么窄的河，直接一鞭子砸过去不就得了？”

“你试试。”

楚休合起白骨折扇，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砸出去的每一分力道，都是喂给它的口粮。到时候砂没砸开，你先被吸成人干。”

“再者，”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远处那片翻涌的砂浪，“这渡口的空间节点，每七息错位一次。我方才推演了一遍，要是走偏半步，一头扎进错位的折叠层里，神仙也捞不回来。”

沧烈张了张嘴，到底没吭声。

厉寒锋不再多言，双手掐诀，沉声低喝：

“结阵！”

“嗡——！”

九幽冥罗蚀日阵再度展开。

四股金丹中期的真元自四人体内涌出，在半空拧成一股，凝成一轮漆黑冥日，将四人牢牢罩在中央。

冥日表面魔纹流转，所过之处，那些逼近的星砂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纷纷被推开。

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四人合力撑一面护罩，总好过各自为战、各自被抽。

“走。”

冥日缓缓压入砂河。

阵中，虞红绡的腰间，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微风，贴着她那条绛紫色的丝带，悠悠荡荡。

王虎正舒舒服服地“蹭车”。

他化作的这缕风，是借着风之纹章与光之纹章的权柄凝成的天地本源，里头没有半点外放的法力。

星砂吸的是法力，他身上压根没有可吸的东西，那些红色的砂粒从他身边擦过，就跟擦过一团空气没什么两样。

“好家伙，这就叫术业有专攻。”

王虎心底暗暗咂舌，同时默默翻出了兽皮图上的记载。

图上说得比厉寒锋手里那枚玉简详细得多。

星砂渡，吸灵，节点七息一变，推演之法附于图后。

还有一行小字，用太古云篆写得清清楚楚：

【星潮每七日一至，潮至则空间折叠重置，门户闭锁。】

王虎掐指算了算。

距离下一次星潮，满打满算，还剩一日半。

“时间倒是够。”

他心里有了底，便不再急躁，把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身边这四个人身上。

冥日之内，四人的状态，在他眼里一览无余。

厉寒锋走在最前，剑修的底子很扎实，每一步落点都踩得极稳，显然是把图上的节点推演烂熟于心。

楚休居中，手里的白骨折扇时不时轻轻一点，替众人修正方位，是这支小队里的“眼睛”。

沧烈殿后，一身蛮力无处发泄，满脸憋屈地抡着乌金长鞭，替冥日挡下偶尔甩进来的砂浪。

至于虞红绡……

王虎的“视线”落到了她身上。

那娘们儿脸色比刚进来时白了一分。

她的蚀骨百花绫是四人里最灵动的法宝，护阵之余，还要分出一缕心神操控绫带，替众人缠住那些扑上来的砂蛟，消耗自然比旁人更大。

“红绡，撑得住吗？”

厉寒锋头也没回，淡淡问了一句。

“死不了。”

虞红绡咬着牙，抬手拂去额角的汗，声音有些发紧：

“比起被人炼成血丹，这点苦算什么。”

这话一出，阵中另外三人皆是沉默了一瞬，只有风里的王虎，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血丹……果然是这么回事。”

他心里暗暗记下，这几个人叛逃的根子，原来出在这儿。

正想着，前方的砂河骤然炸开。

“轰——！”

一道三丈高的砂浪凭空掀起，浪尖之上，一头通体由血色星砂凝成的巨鳐破浪而出，两只翼鳍一扇，便是漫天砂雨，直朝冥日撞来！

“三阶星砂鳐！”

楚休脸色微变：“它们专吃法力，别让它贴上阵幕！”

“来得好！”

沧烈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眼睛一亮，乌金长鞭抡圆了砸向巨鳐的脑袋。

“砰！”

砂鳐被一鞭砸得身形一滞，厉寒锋的冥渊戮魂剑已然化作一道乌光，自斜刺里贯穿了它的胸膛。

虞红绡的百花绫趁势一卷，缠住它的双鳍，狠狠往下一拽。

不过三个呼吸，那头凶悍的砂鳐便被四人合力分尸，化回了漫天星砂。

只是这一战，冥日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分。

“嘶……”

沧烈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咧嘴笑了笑：

“痛快是痛快，就是这玩意儿，吃我们的灵力吃得也太凶了，此处漫天星力，我们可吸收不了。”

虞红绡没接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眉头微蹙，似乎在心里默默估算着剩余的灵力。

就在这时，一缕微风轻轻拂过她的颈侧。

“嗯？”

虞红绡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颈边的碎发，随即回头，狐疑地扫视着阵内的四周。

“又怎么了？

”

楚休皱眉。

“……没什么。”

她收回目光，只觉自己是被这星砂渡逼得神经过敏，暗暗骂了一句，重新收敛心神。

她哪里知道，此刻正悬在她耳畔三寸之外的，是一个正眯着眼、打量她的人。

风里的王虎，目光在她周身的蓝色光晕上停了停，那团蓝光的核心处，一缕淡淡的紫意，随着她的呼吸，若隐若现。

“蓝里带紫……”

王虎在心底摸了摸下巴，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么高的契合度，要是就这么杀了，那可真是暴殄天物。回头收服了，再慢慢炮制，倒也不是不行……”

念头刚起，他又赶紧摁了回去。

“咳，正事要紧，正事要紧。先把人降服了再说。”

王虎晃了晃身子，把那缕风收回丝带里头藏好，继续跟着冥日往前飘。

……

六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四人轮番撑阵，又接连斩杀了六头星砂鳐，终于在第六个时辰的尾声，穿过了那条暗红色的砂河。

当冥日冲出砂浪的刹那，四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呼……总算过来了。”

沧烈一屁股坐在半空，大口喘着粗气。

厉寒锋却没有松懈，他收起阵势，低头检查了一下众人的状态，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灵力，只剩七成了。”

楚休也算了一遍，苦笑道：

“比预想的还要多耗了半成。”

“无妨。”

厉寒锋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前方，“渡口已过，接下来是中层，杀阵守着的地方。”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砂河的尽头，是一片漆黑如墨的虚空。

虚空之中，九颗拳头大小的星辰，正以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转。

每一颗星辰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彼此之间，隐隐有无形的丝线相连，勾勒出一座覆盖了整片虚空的巨大阵图。

“那便是九曜阵了。”

楚休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玉简上说，阵中有九具星将守护，战力不弱，千万别大意。”

“怕什么！”

沧烈把长鞭往肩上一扛，“咱们四个连了阵，还怕几具破傀儡？”

“连阵……”

厉寒锋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眯着眼，死死盯着那九颗星辰，不知在想些什么。

风里的王虎，却已经笑了。

他翻了翻脑海里那张兽皮图的记载：

【九曜阵，同命。凡神魂相连者，一伤则众伤，伤势均摊。】

“连阵？”

王虎在心里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来，尽管连。你们越是齐心协力，这座阵就越是喜欢你们。”

九曜星辰无声流转，像是一张早已张开的大口，静静等候着第一批猎物自己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