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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心执难逆】

书名:伪白兔真实邪魅 作者:LanVe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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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心执难逆】

盛大喧嚣的妖界婚宴终是落幕。

方才还流光沸沸、烛火漫天、宾客满堂的妖宴大殿,在众妖尽数退离的刹那,瞬间褪去了所有温暖璀璨的烟火亮色,悬浮半空的水莲灯盏次第暗下,层层垂落的冰晶珠帘停止了摇曳,再也没有清脆叮咚的碰撞声响彻殿中。

整座恢弘大殿骤然沉寂,暖意尽数消散,被妖界亘古不变的阴寒冷气彻底席卷、填满。

玉石铺就的冰凉地面泛着森森冷光,四壁七彩琉璃晶砖褪去流光,只剩暗沉通透的冷质底色,穹顶的幽暗笼罩而下,将殿内笼入一片死寂清冷之中。

往日盛宴的热闹浮华尽数褪去,只余下妖殿与生俱来的、深入骨髓的阴暗与凛冽,压抑的气息沉沉覆落,压得整座大殿鸦雀无声。

赴宴的各方妖臣、王公宾客早已躬身退离,无人敢在妖尊的地界多做停留,偌大的妖殿空空荡荡,辽阔肃穆的殿宇之间最终只余两道身影静静伫立。

高居至尊王座的雪颜夕,还有被灵力禁锢困于殿中、满心愤懑难平的蓝宇澈。

死寂的大殿里,两方对峙,气氛紧绷到了极致,一丝微风便足以引燃满殿锋芒。

高位之上,雪颜夕慵懒肆意地倚靠在至尊宝座之中,宽大奢华的妖尊长袍铺散在王座四周,暗纹在幽暗光影里若隐若现,透着至高无上的威压。

他修长冷白的五指轻轻蜷起,握成松弛的虚拳,慵懒抵在自己俊美妖异的侧脸轮廓之上。

银河般的长发随意垂落,散落在肩头与椅背,衬得他肌肤胜雪,眉眼精致得近乎妖冶。

那双深邃无底的妖瞳半阖着,褪去了方才宴席之上的温柔戏谑,只剩漫不经心的慵懒与淡漠。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殿下之人,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鄙夷与漠然,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不是笑意温情,而是凉薄刺骨的讥讽,带着睥睨众生、视万物如蝼蚁的倨傲。

而大殿中央的蓝宇澈,早已被滔天怒意席卷心神。

他身姿笔直挺拔,一袭锦袍身姿凛然,哪怕身陷桎梏,依旧保留着王族嫡子的傲骨,未有半分弯折,一双猩红凌厉的眼眸死死一瞬不瞬地瞪视着王座之上慵懒讥讽的雪颜夕,眼底怒火熊熊燃烧,恨意翻涌如惊涛骇浪,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桎梏。

他周身被厚重强悍的妖力禁锢缠绕,层层灵力枷锁死死封困着他的四肢百骸,锁住了他全身的灵力经脉,让他动弹不得分毫。

这份无法挣脱的禁锢,是他此刻最大的屈辱与无奈。

他心底早已怒火焚心,胸腔里翻涌着无尽的不甘与暴戾,若是此刻禁制消散,他定然会不顾一切,箭步冲上高台,与这霸道冷血的妖界尊主拼死一战,拼个你死我活、玉石俱焚,绝不姑息半分。

冰冷死寂的大殿中,无声的对峙暗流汹涌,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场激烈碰撞,一者高高在上、漠然睥睨,一者怒极含恨、倔强不屈。

良久,王座之上的雪颜夕终于缓缓动了动身。

他挪开抵在侧脸的白皙手掌,修长的五指舒展放松,慢悠悠地垂落,轻轻搭在了冰凉雕花的王座扶手之上,指尖随意轻点着冰凉的玉质纹路,动作慵懒散漫,毫无半分紧迫感。

他脸上讥讽的笑意依旧未散,薄唇轻启,溢出一声凉薄的嗤笑,清冷的嗓音带着居高临下的戏谑与漠然,淡淡响彻死寂大殿:

“呵,盛悦大王子为何如此怒气冲冲的样子?不为你的亲王妹即将大婚而欢喜吗?”

漫不经心的问话,字字都带着刻意的挑衅,句句戳中蓝宇澈的逆鳞。

话音落定的瞬间,雪颜夕垂在扶手的指尖轻轻一扬,动作轻缓随意,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微尘,没有半分声势浩大,却精准解开了缠缚在蓝宇澈周身层层叠叠的灵力禁锢。

笼罩在蓝宇澈四肢的厚重妖力瞬间消散,束缚尽数归零。

可长期被强悍灵力禁锢压制,他周身气血早已滞涩不通,经脉酸胀麻木,双腿早已失了力气,禁制骤然解除的瞬间,巨大的失重感与酸软感席卷全身,他身形猛地一晃,重心彻底不稳,双腿一沉,硬生生单膝重重砸在了冰冷刺骨的玉石地面之上。

“咚”的一声沉闷落地声响,在空寂大殿中格外清晰,冰凉刺骨

的寒意顺着膝盖瞬间侵入皮肉、渗入骨血,冻得人四肢发僵。

即便狼狈跪地,蓝宇澈依旧未曾弯折半分傲骨。

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未曾有半分佝偻,下颌紧绷,眉眼倔强凌厉,猩红的眼眸里依旧盛满了滔天恨意与不甘,没有丝毫屈膝求饶的卑微,唯有满腔不屈的怒火。

他抬眸死死盯着高位之上的男人,声音铿锵震怒,字字泣血,声声质问回荡在空旷大殿之中:

“堂堂妖魔界帝尊,位高权重,俯瞰六界,竟然要强掳强娶我族盛悦公主!你眼中可还有法度?可还有天道?!这浩浩六界之间,究竟是否还存在半分公理、规则,存在能制衡你的天道约束?!”

字字刚烈,句句悲愤,满是不甘的诘问,带着人族王族的尊严与底线。

雪颜夕垂眸静静看着跪地怒斥的男人,眼底的鄙夷淡漠更深了几分,眸底翻涌出浓浓的、近乎荒唐的可笑意味,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滑稽无知的言语。

下一瞬,他骤然仰头,低沉的笑声肆意炸开,响彻整座幽暗大殿。

“哈,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带着极致的睥睨与嘲讽,层层回荡,震得殿内空气微微震颤。

他在笑,笑蓝宇澈的天真愚昧,笑他固守的天道法度太过可笑,笑他看不清六界强弱、辨不清世事真相的愚蠢,笑他蝼蚁撼树、不自量力的偏执。

笑够之后,雪颜夕缓缓收了笑意,重新垂眸看向殿下之人,冰蓝妖瞳深邃寒凉,不带半分温度。

他语速极轻、极缓,声线平淡无波,没有滔天怒意,没有半分波澜,轻飘飘的话语,却带着碾压六界的绝对霸道与独尊:

“法度?!天道?!”

他轻声重复四字,满是嗤妄,随即字字落音,震彻人心:

“在本尊的地界,本尊一念可为律,一怒可为罚,何须天道准许,何须万物制衡?!这世间所有法度,所有天道规则,于我而言,皆可废、可改、可立!本尊,就是法度,就是天道!”

极致狂妄的话语,平淡从容地从他唇间溢出,没有嘶吼,没有张扬,却自带万古独尊的磅礴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他眼中,蓝宇澈所谓的公理天道、规则法度,不过是弱者自我慰藉的空谈笑话,而眼前满腔怒火、奋力抗争的蓝宇澈,自始至终,从未真正入过他的眼底。

大殿之中的气压愈发低沉压抑,冰冷的寒意裹着雪颜夕的霸道威压,沉沉覆落。

殿下的蓝宇澈被这极致的狂妄刺痛双眼、震彻心神,心底的怒火与恨意彻底翻涌至顶峰。

他双臂紧绷,双手死死紧握成拳,指节用力泛白,骨节咔咔作响,力道之大几乎要掐破掌心皮肉,将指尖嵌入血肉,似要捏出淋漓鲜血。

胸腔之中的愤怒几乎冲破胸膛,理智濒临崩塌,可他依旧强行压制着翻涌的暴戾,死死盯着上方之人。

“雪颜夕!”

他咬牙切齿,声音沙哑凛冽:

“我盛悦王族,傲骨铮铮,绝不屈服!你今日所作所为,我盛悦上下,永世不会放过你!”

听闻这句狠话,雪颜夕脸上依旧无半分起伏,神色平静得近乎凉薄,唇间吐出的话语更是残忍刺骨,不带半分温度:

“是吗?!”

他微微侧眸,眼底漫着漫不经心的漠然,语气平淡如水,仿佛只是随口闲谈,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毫无半分凶戾戾气,可字句之间,却是覆顶的凶残狠绝:

“可本尊的意愿,从来简单直白,若盛悦执意抗衡,本尊便让你盛悦所有人,尽数不得好死,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你拼死相护的蓝薇儿。”

轻描淡写的一句威胁,囊括了满门性命,狠绝到极致,凉薄到可怖。

蓝宇澈浑身骤然一僵,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滔天怒火被这刺骨的威胁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慌乱与忌惮。

他深知,雪颜夕从不说空话,这世间无人敢质疑妖尊的手段。

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下满腔的愤怒与不甘,蓝宇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晓,此刻冲动毫无用处,只会白白葬送所有人的性命,更是会彻底将蓝薇儿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稳着剧烈颤抖的声线,凝声追问出心底缠绕许久的疑惑,目光死死锁定着雪颜夕:

“你这般不择手段、强行禁锢,执意要留住薇儿,究竟为何?!”

雪颜夕闻言,唇角邪魅张扬的笑意缓缓蔓延开来,眼底漫起浓郁的挑衅与玩味,慵懒开口:

“你不是早已猜到了吗?何必多此一问。”

短短一句,彻底击碎了蓝宇澈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与希冀。

他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瞬间消散殆尽,彻底沉入冰冷的谷底。

良久,他喉头滚动,带着一丝不甘与不解,再度沉声追问:

“你既然目的在此,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以你的手段,想要取她灵血,易如反掌,为何不直接杀了薇儿,尽数取尽她的血脉,何必如此耗费心力,将她囚在身边,还要大张旗鼓,封她为妖后,与她大婚?!”

这是他始终百思不得其解的谜题。若是只为血脉,屠戮取之便可,何须纠缠、何须联姻、何须耗费这般心神演戏纠缠?

雪颜夕微微抬眸,眼底戏谑更盛,语调慵懒挑衅,带着掌控一切的玩味与肆意:

“这般索然无味的捷径,未免太过无趣。”

他轻轻嗤笑,字字从容:

“若是一刀杀之,尽数夺血,一步落定结局,毫无拉扯、毫无羁绊,那本尊筹谋许久的一切,岂不是失了所有趣味?”

戏耍、掌控、慢慢纠缠,看着那只想要逃离的小鸟步步沉沦,看着所有棋局缓缓落子,这才是他想要的结局。

蓝宇澈静静看着他张扬邪魅的模样,紧绷到极致的双拳,终于缓缓松开。

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红痕,隐隐渗着细碎血丝,皮肉酸胀刺痛,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疼痛。

他缓缓闭上双眼,浓密的眼睫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愤怒、不甘与绝望。

死寂在他周身蔓延,空旷冰冷的大殿里,只剩下沉沉的风声与无声的对峙。

良久,漫长的沉寂过后,他再度缓缓睁眼。

那双原本盛满怒火的眼眸里,熊熊烈火已然褪去,余下的,是王族刻入骨髓的高傲与至死不改的倔强,同时也覆上了一层淡然通透、无畏生死的决然,是彻彻底底、不问输赢的视死如归。

他挺直脊背,身姿凛然,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雪颜夕,本王求你一战!你我今日对决一场,此战仅限你我二人,不牵连盛悦宗族,不波及妖族众徒,不问族群,只论你我恩怨,若我侥幸赢你,你需尽数解除禁锢,放薇儿重获自由,从此不得再纠缠、不得再胁迫,若我此战落败,身死道消,我盛悦王族绝不追责,妖族无需承担分毫因果,万事一笔勾销!”

这是他能为妹妹争取到的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

以命为赌,只求换蓝薇儿一世自由。

王座之上,雪颜夕听闻这番赌约,只余一声冰冷至极的轻哼。

他满脸的不耐与漠然,懒怠再看殿下誓死一搏的蓝宇澈分毫,径直挪开深邃的妖瞳,目光飘向大殿幽深空旷的远方,心神似乎已飘离此地,根本不屑将这场赌约、眼前之人放在心上。

他幽幽淡淡的语调漫不经心地响彻殿中,带着极致的轻蔑与嘲讽:

“呵呵……真是可笑至极,本尊为何要答允你的无谓要求?!蓝宇澈,你区区一介凡人王族,修为浅薄,资质平庸,于本尊而言,你不过是一只肆意可碾的蝼蚁,本尊,从未有半分兴致,与蝼蚁一较高下。”

字字诛心,彻底碾碎了他最后的抗争与期盼。

他微微抬眸,眼底是覆落众生的绝对掌控,语气笃定强势,不容世间任何人反驳:

“你无需徒劳挣扎,也不必白费心思抗争,你此刻只需安安稳稳,静待一月之后,参加那场盛大婚礼即可,蓝宇澈…蓝薇儿这一世,本尊娶定了!无人可阻,无天可拦。”

幽暗妖殿,霜寒彻骨。

一人跪地誓死,傲骨铮铮,以命相搏,只求一线生机;

一人高居王座,独尊天下,一念定局,掌控所有人的命运。

爱恨纠缠,宿命枷锁,自此,彻底牢牢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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