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代价

九狐狸指了指地面，颇温柔的笑道：“她在‘下面’当着官儿呢。”

“你这人，往事都忘干净了，唯独记她还记得清楚。”朱厌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值当不值当？”

“无论值不值当，都是我对不住她在先。”九狐狸轻声道：“有所亏欠的，总归要还。”

朱厌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再跟这只看起来潇洒不羁实质上却无比执拗的九尾狐狸将话题继续深入下去，便岔开话题问道：“你方才所说的‘要事’是指甚么？”

又顿了顿，情真意切道：“这般多年兄弟了，能帮得上的，我自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兄弟言重了。”九狐狸调侃道：“你堂堂日熹大将，我一介布衣小民又怎敢让你去‘赴汤蹈火’？不过是我家主人死活嚷着想随你家国主去日熹游玩罢了。”

“你家主人？”朱厌朝龙紫玥所在的地方看过去，视线流转至那双翡翠般的碧色眸子上时愣了愣，语气里顿生惊讶：“这是……”

“她的孩子。”九狐狸接口道。

朱厌的神情逐渐变得有些冰凉：“你这是何意？”

难道要他将一手治理发展到堪称繁荣强大的国家拱手让人么？

思及此处，不由阖眸，冷言道：“看在他是你主人的份上，我可以不除这细作之子，但也请你好自为之。”

“阿厌，你这般紧张做甚么？”相对于朱厌的警惕不安，九狐狸便显得从容不迫得多：“我家主子不过是同你家国主殿下对上了眼儿，鹣鲽情深不愿分开罢了。”

“怎么你家主子也是断袖？”朱厌颇有些惊讶。

不想却清清楚楚地入了龙紫玥的耳，不由高声答道：“喂，断袖怎的？碍着你事儿了么？”

听这语气，显然又是个被宠坏了的纨绔子弟。朱厌对上龙紫玥那双碧眸，思量着：这人莫非并不知晓我的身份？否则即便是处于再高的身份地位，也不该对我如此不客气才是。

沉思的时间里龙紫玥已信步过来了，仍然很不客气地说道：“你的身份我晓得，那只王八龟的身份我亦晓得，但无论如何我兄弟都是给你们害死的，是以我很生气。”

“……。”直接将事情挑明了说，不用伪装甚么？九狐狸见状，乖乖闭了嘴，同时偏过身将龙紫玥护在身后，眸内多了些警惕：想来这人早有了自己的主意，只是朱厌此兽性情喜怒无常，无论如何都得多加小心才是。

将注意力尽数放到龙紫玥身上的朱厌并未察觉到九狐狸这些个悄无声息的小动作：“既然如此，那‘鹣鲽情深’一说，又是为何？”

“自然是他那副傻兮兮的样子有趣了。”龙紫玥挑唇笑了笑，竟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也不知此刻是想起了谁：“任我如何欺负都是副‘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样子，谁见了都会喜欢的。”

终于走到过来周阒然闻言抽了抽嘴角：什么鬼？

“那你接近他，可有私心？”朱厌很是恨铁不成钢地瞥了周阒然一眼。

“只许他接近我谋划杀我兄弟，却不许存以私心地接近他？”龙紫玥冷哼了声，挑眉嗤笑。

周阒然是个机灵人，闻得龙紫玥此言立马配合着做出副十分忠犬的护妻样儿：“将军莫要多疑！他待我真心实意，是绝不存任何私心的！我相信他！”

面儿上坚决的出言相互，背地里却早已私自将龙紫玥的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问候了遍——你大爷的既然知晓逼迫我说我的名儿那倒是别忘了告诉我你的名字啊？

又赶忙装着安慰的样子，朝龙紫玥柔声道：“莫怕，有我在呢。”

“周郎如此待我。”察觉到他窘迫的龙紫玥即刻道：“竹实……没齿难忘。”

周阒然便回了他个含情脉脉的眼神：“以你我私定终生，相约厮守到老之情，又何须为这些小事言谢？”

“周郎所言极是。”龙紫玥收了那趾高气扬的态度，整个人都变得温婉柔顺起来。

“……。”看得有些牙疼的朱厌：“你还未告诉我你存何居心。”

“实不相瞒。”龙紫玥回神与朱厌对望，语气又变得有些凉：“我想借周郎之手，借朱将军之力，一举歼灭将黎。”

“竹实你……”周阒然立马应景地做出大惊失色的表情。

“周郎毒害琴棠，我身为兄弟，自然心中有气。可换个角度想，却是替我除了我父皇安插在我身侧的眼线，换来我一时自由。”龙紫玥神情清冷，内无丝毫情分：“这鸟儿若是不慎被放出了笼子，那自是要飞的。”调子一转，高贵冷艳之余竟还有些魅惑人心：“我说的可对？朱厌将军。”

“你是将黎世子，不久以后便能登基称帝，坐享将黎万里山河。”朱厌迟疑着，沉声道：“没有理由将到手的江山拱手让出。”

“没有理由？”龙紫玥：“哼！”地冷笑：“杀母仇人的江山，我要来何用？龙傲天将我立为世子，不便是看准了我这幅天生的短命相，认为我绝不会对他的皇权造成威胁，才借此来洗清他亲手弑后的罪名么？”

他神情凌厉，轻抿嘴唇，摆明了是深恶痛绝之态。

朱厌尚未看出破绽，便将信将疑地静候下文。

“我是半妖，命短，剩不下几年寿数了。而平生之愿，便是亲手覆了那将黎河山，毁去龙傲天那千古一帝的名头，以报杀母之仇！”龙紫玥戾气上身，一字一顿：“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这人怕不是戏精本精罢？

见识到龙紫玥精湛演技的周阒然一边为自己寻到了个好盟友而沾沾自喜，一边做出悲恸哀伤的表情，将因过于激动而引发宿疾，喘息不止地龙紫玥搂入怀中，随后轻拍他的背脊替他顺气：“莫急，莫急呀，若气坏了身子，那可如何是好？”

又连忙抬起头，朝朱厌道：“将军，求你行行好罢，反正都是要攻下将黎江山的！竹实他绝无夺权篡位之意，你便行行好，让他随我们回日熹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