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交待
书名:皎月吟 作者:伍有忧
所谓交待
“可我若是就此不明不白的走了,连交代都不给一句的话,她怕是会生气。”龙紫玥深颦起眉,小小的‘川’字在眉心间凝聚成形:“无论如何,我都不大想她生气的。”
“那你便好好考虑考虑罢。”周阒然显然没有要逼迫他作出选择的意思,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地好似甚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我先去歇着了。”
“哦,滚吧。”龙紫玥面无表情的送别。
“那你究竟作何打算呢?”九狐狸见周阒然已行至远处,便温声关切道。
“干你何事?”龙紫玥正烦恼着呢,索性上手敲了敲他脑袋:“你这般多事做甚么,探查敌情探了那般久你不累么,还不赶紧回去歇着,赶明儿还得劳你出手呢。”
“我这不是不忍心看你这般心事重重不知所措么。”九狐狸唾道:“真是将狼心当成驴肝肺。”
“你别在这儿给我贫,要么变回去乖乖呆我怀里,要么滚回屋自个儿歇着去,我看着你这人样儿就觉着烦。”龙紫玥全然不领情,恶言恶语道。
九狐狸知他此时心烦意燥,只可自行梳理,由不得外人插手引导,便当即化作只猫儿般大小的小狐,自地面轻飘飘一跃,至他怀间不言不语。
龙紫玥搂着他,亦不赶了,直往墨皎笙所住那屋的方向走。
墨皎笙活力太盛,往往时至夜半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是以她的衣裳都会熏上安神香以助她静心凝神。
龙紫玥是知晓她这毛病的,所以才敢这般笃定的,在这种时候去寻她。
村落里田多水多,蚊虫自然也比寻常巷陌里要来得多些,翁嗡嗡地惹人恼火得紧,好在龙紫玥继承了大半凤凰那百毒不侵的血脉,不然要按这种叮咬程度来算的话,迟早得感染出病来。
到了果然看见墨皎笙独自盘坐在房瓦上,逆着月光,正一丝不苟地在捣鼓些甚么,手中的活儿半刻不曾停,不常皱的眉头轻轻颦起,看起来……似是碰着了甚么难题,认真仔细得连龙紫玥灼灼似火的目光都未曾留意。
此时夜已深了,龙紫玥忧心声音大了扰民,便于掂量利弊后,毫不犹豫地将手中九狐狸当作石子儿,朝墨皎笙所在的方向掷了出去。
头一次在未运妖力的情况下感受飞翔感觉的九狐狸:“……。”
警惕心刚起便已熄灭的墨皎笙手疾眼快,将九狐狸稳稳接在怀中,回眸见着是他,又惊又喜,却硬是没一昏头给他大喊出声来,只压了嗓,兴冲冲地朝他道:“病秧子,你怎么来啦?”
龙紫玥给她做了个‘下来’的手势。
墨皎笙便将方才在屋顶上捣鼓的那些小玩意儿藏在袖子里,随后脚尖轻点瓦片,眨眼的时间人已轻飘飘地落到龙紫玥跟前去了。
两人心有灵犀,皆默不作声的一起往空旷的山头处走,到了以后亦无心欣赏那漫天繁星闪耀,夜风之下绣绒花纷飞的场面,只握紧了身侧人的手,柔声问道:“病秧子,你冷不冷?”
龙紫玥默默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来这儿不过十几日,天却已渐渐凉起来了。”墨皎笙笑说:“许是快到立秋了罢。”
“三伏天怪闷的,早些到立秋不好么?”龙紫玥见她笑得开朗,嘴角便也不自禁勾起个浅浅淡淡的弧度来。
方才听完周阒然那席话以后,便不知怎的,无论如何都想立刻见她一面。
看看她笑时那弯弯的眉眼,听听她说话时那又软又糯,轻轻柔柔让人很舒服的声音,闻闻她沾染在衣裳上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幽幽淡淡的安神香味儿。
霎时间言笑晏晏活泼的墨皎笙,哭得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狼狈的墨皎笙,惊疑不定害怕他会丢下自己的墨皎笙,疑惑不解茫然四顾的墨皎笙,佯装生气将小嘴噘得高高,嗔怒的墨皎笙,忧心他安危满面愁容的墨皎笙,素面朝天的墨皎笙,略施粉黛的墨皎笙,浓妆艳抹的墨皎笙,通通走马灯似的出现在龙紫玥眼前。
他逐一细瞧过了,才不知所措的发觉——原来自己早已经不可遏制的喜欢上她了。
便免不得忧虑起来:若我当真便那么不明不白的走了,惹她生气,气得再也不追我,不等我了,可怎么是好呢?
世间可还有第二个墨皎笙么?
这头墨皎笙见他极反常的,正死命盯着自己瞧,便不由怀疑起来:“你鬼上身呀?”
不想此次龙紫玥竟并未给她怼回去,反而深有所感地点点头,道:“我怀疑是的。”又端正好态度问她:“方才你怎么眉头紧锁面容扭曲,丑不拉几的?可是遇着了甚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事儿?”
墨皎笙早已惯了他那张从来说不出好话的嘴:“也不是甚么大事儿,就是你那生辰礼,我好容易才赶制出来的,到最后竟不晓得该在面儿上绣个甚么好词儿来祝福你。”她便歪了歪头,很是耿直问道:“你想要个甚么寓意的词呢?”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龙紫玥思及此事,脱口而出道:“不妨……便引词‘复来’罢?”
一时间竟忘了啊棠所在的那座城,便唤作‘复来’。
“病秧子,是不是出甚么事情了?”墨皎笙听罢,当即颦了眉:“你要去哪里……?不能……带上我吗?”
“我……。”龙紫玥语塞:他竟未料到这傻丫头居然已经能将自己的心思琢磨到如此境地了,才不过短短大半载,这傻丫头……竟……如此了解我了么?
“他们说你人小鬼大,心思深沉,可无论如何,都是瞒不住我的。”墨皎笙说罢,眼眶竟已发了红:“我说你今日怎那般反常呢,原来你……”她不知该如何诉说心绪,只得露骨道:“病秧子,你可知我眼里装的,嘴里含的,心里念的,通通都是你,我这般喜欢你,倘若……倘若你当真要与我分道扬镳各奔东西,我怕,我怕我会捱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