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朱厌
书名:皎月吟 作者:伍有忧
所谓朱厌
龙紫玥终于听出来眼前这货非但比自己情深意切,还更加悲痛欲绝,便稍冷静了会儿,待胸前剧烈起伏有所缓和后,方虚心地问了句:“朱厌是谁?”
“……。”木匠身上的火终于被龙紫玥给主动灭去了,手脚朝天四仰八叉,拖着虚脱的身子抽噎了声,强撑着一口气道:“感情咱们不是一个国的?”
龙紫玥沉默着摇了摇头。
“那你说这般多作甚?”木匠的毛又炸开了:“口口声声栖梧栖梧的,搞得我还以为你是她在这儿养的亲信呢,嗳我说,又不是你家圣主你激动个甚么劲儿啊?”
“你又是甚么身份,有何资格替她寻后人,要皇权?”龙紫玥虽然态度有所缓和,但是那股子与生俱来趾高气昂轻蔑地睥睨气是怎么收都敛不回去的。
“……。”木匠默然垂首,显然是起了打死也不说的心思。
龙紫玥一眼望穿了,赞叹道:“哟呵,看来还是个死忠?”
“如此碧血丹心之人,世间诚然少见。”九狐狸温文尔雅地点了点头,血瞳内亦流转出同龙紫玥相似,赞许的光来。
“那便直接打死罢,莫再问了,免得污了他的至诚高节。”龙紫玥给了九狐狸个示意的眼神。
九狐狸会意,幽蓝狐火顷刻聚之于掌心。
正准备朝木匠天灵盖处劈下去,给他个痛快的时候,九狐狸忽地顿住了:“等等。”
“嗯?”龙紫玥有些不耐烦的打了个哈欠:“我方才听他说外头那群亡命徒的领头儿想要他的命,是以你也别耽搁事儿了,赶紧杀了罢,杀得利落干净些,到时候将尸体往外头那杀手营子里一送,说不准儿此事便就此完结,再无需我们费劲儿去干涉了呢。”
“道理我都懂。”九狐狸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后又疑惑不解道:“可为何人都由我来杀呢?”
“因为天道有轮回,杀人需偿命啊。”龙紫玥缓缓将困得有些迷离的眼神聚焦到九狐狸身上:“这等有损阴德的事儿,做了怕是得遭报应。”又想了想,补充:“即便今生不遭报应,届时身死入轮回以后,可是要到孽镜台前算功德投胎的,得牵连祸害来世一辈子呢。”
“所以呢?”九狐狸不可思议道:“死在我手下亦是杀孽呀?”
“你是妖,又是鬼修,不入轮回道。”龙紫玥说得颇为理直气壮:“到时候让天雷给劈几劈,直接便魂飞魄散了,有何好担忧的?让你杀便杀,大男人磨磨唧唧的成个什么样儿。”
“……。”可我若不造孽又怎会引来天雷呢?
纵然心中有这么个念头,九狐狸却懒得去跟他贫嘴了,反正他歪理儿多,十之八九贫不过,还不如赶紧将事儿处理完回房去歇着呢。
“为……为何非杀我不可呢?”木匠弱弱的问了句。
“你给啊棠下了致死的毒。”龙紫玥理所当然道:“杀人偿命,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么?”
“若我交待了我是何身份,你便不杀我了?”木匠犹犹豫豫道。
“可以考虑。”龙紫玥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
“那好罢。”木匠似下了甚么重大的决心般,用力点点头:“可我怕隔墙有耳……”
“哪儿有墙,哪儿有耳?”龙紫玥站得累了,便伸展伸展身体:“你莫在这儿给我耍花样儿,就你那些个破事儿,还怕旁人给你偷听了去不成?”
也是……不就是个破身份么?有甚么好担忧的。木匠显然是为龙紫玥那股子满不在乎的气质所感染,洒脱道:“我是日熹的现任国主。”
“噗。”龙紫玥听罢,毫不留情面的表示了不屑与轻蔑:“闹呢兄弟?就你,还国主?”
“虽有些不可思议,但请务必相信我。”木匠的眼神无比真挚。
“不,我完全不敢相信。”龙紫玥凝重道:“你已骗我太多次了,这次竟还扯这么个荒唐的理由,真拿我当傻子逗弄呢?”于是他大手一挥:“既然是个给脸不要脸的,那么小九,杀了罢。”
“可若你真是国主,朱厌又为何要杀你?”九狐狸难得的捡起了身为年长者的沉稳,不再半点没有立场主见的由着龙紫玥胡闹:“朱厌此妖,可恶归可恶,但同栖梧却是有着过千万年交情的,按理说,不该觊觎她的皇权才是。”
“是啊……朱厌他原本是栖梧底下最得力的助手,封号开国大将军。”木匠从躺改坐,幕天席地披星戴月,以一种特有的沉思姿态道:“他原来脾气虽暴,却也称不上嗜杀,但自从栖梧要与奖励帝王成亲的消息传回日熹以后,他便似魔怔了般,整个人都变了。”
“便是朱厌说的栖梧叛变?”九狐狸语气温和的问道,像极了慈爱的长辈。
“是,非但如此,手握重兵权的他还将魔爪伸向了王位,扬言栖梧党的人皆是叛徒,不配为王。”木匠说着,不由自主瑟缩起来,可见其在深宫之中过得有多险恶艰难。
“于是为了逼你退位,朱……”朱甚么来着?记不住名字的龙紫玥轻咳了声:“他便逼着你来到将黎,刺杀栖梧的余党——琴棠?”
这人是真的聪明。这时候木匠在心中给了龙紫玥一个明确的定义:假以时日,其成就必定不可估量。
“啊棠便是因为听你说罢了其中原由,所以才……?”龙紫玥苦笑着摇了摇头:“那可真是死得其所,够活该的啊。”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估摸着若是换作别人,听闻自己同伴做了如此深明大义慷慨赴死之事,早便感动得痛哭流涕了。
如是想着,木匠撇了撇嘴:“对啊,是以你若是杀我,便对不起你兄弟所做的牺牲了。”
这时候牛毛针般的细雨已经停了,三人皆湿了衣裳,却都顾不得了,这时候他们于冥冥中达成了共识:此人可靠,聊正事儿要紧!
“但你……为何会知晓我们的线路?”龙紫玥轻颦眉头,是他惯有的,深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