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回光返照
书名:皎月吟 作者:伍有忧
所谓回光返照
“知道了知道了。”龙紫玥发挥正常地表现出了不耐烦:“啊棠你怎么跟个老娘们儿似的婆婆妈妈的。”
他嘴不饶人固然可恶,可琴棠又怎会发觉不了他羞红的耳根?想必是方才自己那番真情表露的话太挠人,惹得他不自在了罢。
如是想着,琴棠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至死都点不化你这颗顽石,委实让人觉得失败。”
“你本便很失败。”龙紫玥丝毫不留情面的嗤笑,又不解道:“身中‘狩妖’之人不该是身子一日比一日麻痹,至最后动弹不得沉睡不醒才对么?”
末了又补:“怎的我见你神清气爽面色红润,活蹦乱跳的,半点儿中毒的迹象也无啊?”
琴棠的嘴角抽了抽,暗道:您老这是得多想我奄奄一息死气沉沉啊,多大仇多大怨???
墨舍利已抢先替他答了:“我替他施了‘回光返照’。”
“‘回光返照’?大手笔啊!”龙紫玥惊讶道:“据说‘回光返照’能让濒死之人恢复三日生机,三日后肉身能量消耗殆尽,身体将化为齑粉随风而逝,而为了这三日生机,施针者亦需以大量精力寿元来换。”
他抱着怀疑的眼光看向墨舍利:“你寿元多到无穷无尽我晓得,可精力是怎么回事儿?施完‘回光返照’不该很是疲惫才对么?”
龙紫玥挑眉:怎么还有心思到我房间去跟我耍小心机?
“许是因为体质不同的关系罢?”墨舍利若有所思道:“我仅被抑制了能力,其它全然无损。”
“哦。”龙紫玥面无表情的应了,心道:你这个挂比。
又问:“那柬子呢,是甚么东西?你准备在临死之前宴请四方顺带唱尽妖生中的最后一场戏?”
“公子果真聪明。”琴棠赞许道。
墨舍利宠溺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龙紫玥看在眼里,觉得琴棠简直魔怔了似的,整只妖从内到外无不散发着纯真美满的少女气。
便自顾起身往外,半点儿不想留:“既然柬子和信的事儿都说清了,那么我也该回去睡了罢。”
“明日子时准点,公子晚好,慢走不送啊。”琴棠带着笑腔唤道。
“啰嗦!”
龙紫玥的性子虽然不讨喜,可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当即离琴棠那屋远远的,生怕自己打搅了那两人得来不易的喜事。
啊棠啊……龙紫玥喟叹:怎么说呢,眼看着琴棠抱得美人归以后喜不胜收的样子,真是说不替他高兴都不行。
总归是不用再看见那张笼着淡淡忧愁的怨妇脸了。龙紫玥寻摸着:尽管那傻子是以命相逼换来的,可也总比从前要好。
心愿达成,享尽欢愉之后,死亡好像也就没那么了不起了。
身后有人悄无声息的走过来,撑着把伞举过他头顶。
龙紫玥立即扭过头去。
欣喜的眸光蓦地黯了。
“……。”九狐狸心中顿时生了股意味不明的情绪:“你这是几个意思?”
“这不明摆着么。”龙紫玥自顾翻了个白眼,嫌弃之色一览无余。
九狐狸在外奔波地久了,不免露出乏累之色,是以也不跟他拌嘴了,开门见山道:“你想知道的我都给你查清楚了,对方人数不少,而且据我观察,他们的头儿并非等闲之辈,遭受的待遇不似寻常头领,倒更像是……帝王。”
“啊棠怀疑那些是日熹国人,复仇来的。”龙紫玥与他并肩走着:“日熹人认为我娘是通敌贩国的叛徒,这次如此兴师动众,是绞杀余党来的。”
“那啊棠……”九狐狸眸光一凛。
“中招了,时日无多。”龙紫玥供认不讳:“但他似乎很高兴。”
能将时间定格在这样欢愉的时候,似乎高兴亦是合乎常理。
“但若只是冲着啊棠来的,按理说目的已经达成了才是,他们又为何不撤?”九狐狸见他一半大的毛孩子都未成透露出丝毫悲伤,便也不好再多说甚么。
——九狐狸活的时间长了,对生死枯荣早已司空见惯,反正冥冥中自有定数么,活得久了反而无趣,生而为妖无甚坏处,就是寿数太长,不断历经亲朋好友在身边死去的过程已经足够让人悲伤,更崩溃的是悲伤过后还要打起精神来继续活下去。
久而久之,悲伤的情绪被磨得浅淡了,随遇而安没心没肺便成了他们这些长生者们必须要有的自我修养。
但是尽管他们再不待见这个世界,再愤世嫉俗,再看破红尘清高自傲都好,寻死的心思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起的。
因为唯有生命不可辜负。
“集结在村子周围的莫约有多少人马?”对于九狐狸平淡得无半点波澜的反应,龙紫玥表示并不意外。
“包括那位首领,共三十六人。”九狐狸眼眸微微眯起:“若将混迹在我们其中的那位嫌疑人算进去的话……”
“小九啊,那些人比起你来,修为如何?”龙紫玥不怀好意道:“一打三十可以么?”
“……。”九狐狸觉得自己认的这主人可真是坑爹炸了,面无表情道:“我觉得不行。”
“加油罢,我相信你可以的。”龙紫玥毫无诚意的给他加油打气。
“那木匠……”九狐狸五味杂陈地摇了摇头,扛起将话题掰正的重任。
恰到两人走到巷子拐角处,左是耕作的田,右便是木匠所在的屋。
“既然有所怀疑,放心不下,那便……”龙紫玥停下来,意有所指地悠悠道。
九狐狸心神领会:“您今儿个是想走张扬路线还是低调路线?”
龙紫玥环顾四周一圈,拍了拍九狐狸肩膀‘和蔼可亲’道:“小九啊,你怎的这般不懂事儿呢,难道你家公子我是那般见不得人好的人么?好歹瞧瞧这三四更的天,这静悄悄的地,还有这黑乎乎的屋啊。”
九狐狸便随着他的指点往周遭扫了眼,心里明白父老乡亲们皆已歇屋里睡着了,便施了轻功,悄无声息地掠入木匠房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