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大限
书名:皎月吟 作者:伍有忧
所谓大限
若非心悦墨舍利不得而心有不甘,执念未除,或许他早已选择毅然离开。
忽又记起自己曾对琴棠说过句‘你这般大气不敢出,任劳任怨是不行的,要我说还是得逼他一逼,否则他面对不了自己的感情,你再待他好也是白搭。’如此这般奉劝的话。
不由心头一震:所以说啊棠他将自己搞得半死不活,其实……很有可能是有意而为之?
龙紫玥苦笑着摇摇头:不过为了逼墨舍利一逼,啊棠啊……你也忒偏激了些罢?我是让你逼他,又没教你玩儿命,你这……为了个臭渣男,又是何苦呢?
便盯了会儿墨舍利,摇头晃脑起来:“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公……子?”墨舍利黑人问号脸:“啊棠他可否想活我并不知晓。”
“那你呢?”龙紫玥情不自禁散漫开的光又凝聚起来,有了些锐利的压迫感:“你可想……他活?”
墨舍利顿住。
龙紫玥取了件轻裘披在身上,不紧不慢地从塌上下来,同墨舍利相对而坐。
两个人,两种思想,两双眸子,便在这昏黄的灯光底下兵刃相见。
龙紫玥看见墨舍利眸内深不见底的墨色,带着星点光辉,既有神佛的悲悯,亦存出尘脱俗,恍若天堑般的疏离。
这个人自混沌初开时便已存在,龋龋独行过举世洪荒而来,至如今千百万载,看罢红尘繁华如许,得遇凡事冷暖无常,历经朝代更迭兴衰,踏遍万天涯海角,沧海桑田,尝尽琼浆玉露,珍馐美馔,赏厌环肥燕瘦,各色春秋,其性之空之冷,绝对当得起‘世间最不该爱之人榜’的榜首。
万物运行的规律早已在他心头根深蒂固,这般多年,若还学不会明哲保身独往独来,看淡关于‘缘’之一字的造化,那么墨舍利,便不会是「无」了。
他拥有能将所有事物力量化为虚无的能力,不生不死,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牛逼哄哄狂拽酷炫,却因此而注定了他无情无爱,无悲无喜的性子。
想到这儿,龙紫玥很可惜的嗳了口气:怨不得那般多上古神祗选择自行陨落,哪怕谪入凡间堕入轮回也不曾悔。毕竟这样永生不死的活着,真真是无趣极了。
所以说啊棠哪儿都好,就是眼光太高,看上谁不好偏偏喜欢上这样一个与众不同超凡脱俗的土著神仙,这不是存心自找虐受么?
恨铁不成钢,感慨不已的龙紫玥:“嗨呀,真是苦了我们家啊棠了,求之不得,有缘无分,死不瞑目啊!”
这不怀好意看戏的语气!墨舍利觉得这会儿若是啊棠在,肯定能被他给气得火冒三丈吐血不止。
“舍利,你脸色好差,该不会是吃坏了肚子罢?”龙紫玥自顾给自己斟了杯茶,水是午时烧的,茶是即泡的,到如今早已凉透:“事已至此,你若有甚么想法便尽管说罢,我不怪你。”
入喉牵带了有意无意地几声轻咳:“只希望你也……莫让我失望。”
墨舍利便移开视线去看那盏熹微摇晃地烛灯:“我挺喜欢啊棠的。”
“嗯。”龙紫玥咸淡适宜地应了声,好给他接着往下说的动力。
“可我给不了……啊棠他所要的那种感情。”墨舍利前一刻眸内有流有悲痛,后一刻却已经合上眼帘,将所有情绪掩埋起来,捂得严严实实,半点儿不愿被旁人看见。
龙紫玥从他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并且头一次知晓:我原来是这般吊人胃口,惹人讨厌的?
这头墨舍利已经整理好情绪,语气平淡而温和道:“我曾负过许多人,亦曾被许多人所负,到如今,已再提不起来任何与人相恋的兴致了。”
经过深思熟虑以后,墨舍利又小心翼翼地补了句:“啊棠的为人……绝对是极好的,是我配不上。”
“那你觉得你那可爱的小师妹配得上我么?”龙紫玥凉凉地问道。
“公子这话何意?”墨舍利闻言立马颦蹙起了眉:“笙儿她自小天赋异凛,聪明伶俐,活泼善良开朗大方更不比说,胸有儿女情长,更怀济国大志,此等胸襟绝非寻常女子所比拟。”
言下之意自然是:我觉得她不止配得上你,还让你有高攀的嫌疑。
“可在我看来,你的笙儿为破‘天女终生不得嫁’这一规矩百般制造机会同我相遇,死缠烂打只为利用我为她打破条规,应当算是欺骗感情了罢?”龙紫玥闲闲地打了个哈欠:“还有你,这个替她出谋划策的始作俑者,别以为我当真是甚么都不知晓,任由你们愚弄的蠢蛋。”
“这???”墨舍利大骇:“你是如何得知的?”
“鬼修有术,名百鬼真言。”龙紫玥用指背敲了敲木案,漫不经心道:“其实亦算是无意得知。”
“那……”墨舍利心道不妙,毕竟就形势看来自家师妹这回是假戏真做动了真心,可偏生在这节骨眼儿上被他挑出了刺儿,若是这事儿黄了,那可该怎么是好?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呢,也不必太过忧心。”说了这么多,龙紫玥略感口渴,便又自斟了杯凉茶汤,一饮而尽:“为这么点儿小破事儿,我是不会否认你家师妹那一片痴心的。”
墨舍利这才略感心安,却也明白了龙紫玥这是在抛砖引玉呢!赶忙正襟危坐静候下文。
这不‘砖’抛完了,自然便到了引玉的时候,龙紫玥将脑袋往墨舍利那儿一凑,为求舒适七扭八歪的坐姿早已让他形象全无:“我说这话呢,无非是想告诉你,做人呢,不能太怂,受过一次伤害便从此萎靡不振,以逃避的方式解决问题,堂堂七尺男儿,未免太懦弱了些。”
墨舍利张口欲言,却被龙紫玥一个眼神拦下:“我猜,舍利你从前爱慕过男人,却为世人所唾弃,结局或许是老死不相往来,或许是被排斥驱逐,或许那位被你所追求的男儿郎单方面以死壮志,总之不得善终便是了。所以才会导致你不敢面对啊棠同你往昔如出一辙般热情洋溢地追求与爱慕,甚至抵触自己无可避免产生出来的,与之相似的情感,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