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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风花雪月

书名:皎月吟 作者:伍有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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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风花雪月

其实以他现在的情况,暂时还下不了地。

只是人却活泼得不行,喝完山药粥煲鸡粥以后非嚷嚷着要出去,说是太久未曾逛过夜市,对从前风花雪月,风流快活的日子甚是怀念。

墨皎笙怀疑他是被下面的‘阴风’吹傻了脑子:“你以为你这副半身不遂的模样还能支撑你去‘风花雪月,风流快活’吗!”

这病秧子也真是,明明在墨灵渊的时候还那般不近人情不喜女色,怎的才出来不过两三日便改了性子?

“你嫌弃我。”他面色一沉,不悦道。

细看竟还有些委屈的成色在。

墨皎笙见他难得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只好败下阵来:“怎会,我随你去总行了吧?”

“爱去不去。”他颇有骨气的:“嘁。”了声。

“那我不去咯。”墨皎笙促狭的笑了笑,灵眸内有藏不住的狡黠。

瞧把你给能耐的,我看你敢不敢不留我!

而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墨皎笙在他心目中早已有了不止一席之地。

是以他颇为无可奈何“可我需要你。”

“噢~那好吧。”墨皎笙这才心满意足的将他抱起来,放到琴棠专门嘱咐婢子们送来的轮椅上。

而后他接了句:“帮我推轮椅。”以扳回一城。

“……。”墨皎笙却只觉得此人在讨打的功夫上是愈练愈炉火纯青了。

又看了眼他藏在半束长发下那张风华绝代的脸。

只得认栽:美色害人,美色害人呐!

于是便推着他出了平安坊,挤入熙熙攘攘,走夜市的人潮中了。

路上还不忘关切道:“感觉如何?可要我回去替你拿条褥子来捂捂腿?”

真是要被这丫头给蠢翻了。他无奈扶额,眼神飘自屋舍张灯结彩,斑斓的纸灯笼上:“我是受不得寒,不是发寒,大暑的天,你是存了热死我的心是吗!”

“是啊。”墨皎笙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她被夜市热闹喧哗的氛围感染,从眼角自眉梢,无不是兴奋快活的笑意。

看来是第一次,激动疯了,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了。

他表示自己大人有大量,并不想跟那没见过世面的傻丫头计较免得拂了兴,又要兴师问罪起自己来。

便任由墨皎笙将自己推得极慢,走走停停,兴趣盎然的问这问那。

若在街边摆摊的小铺子上发觉了甚在墨灵渊内没见过的,新奇的小玩意儿,他也乐意自掏腰包买下来给她,不过仍是忍不住冷嘲热讽句:“真没见识!”亦或强调:“待回去须得将银子还我!”

等一系列诸如此类,墨皎笙早已听腻了的,口不对心的话罢了。

城内有条名为‘弱水’的大河,其水系贯穿南北,在临近中秋的时节,家家户户皆会往此来放花灯。

纸扎的莲花栩栩如生,小红烛插在花芯处,在河面上绘下个生辉的影子。

成千上万的花灯,皆随暗波打着旋儿,朝着水的流向飘去了。

墨皎笙推着他站在弱水河央的捞月桥上,亲眼目睹了万千灯火汇聚成河的景象,曾经以为只会在天上出现的夜畔星芒,此时触手可及。

心底里有股说不出的震撼,故此墨皎笙在桥上站了许久,亦看了许久。

也怨不得别人说天上百年,比不过人间一日。她想,何其有幸能将此景镌刻在心,真是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梦幻场景。

龙紫玥便轻轻将手搭在她推轮椅的纤手上,不言也不语。

“病秧子。”

“嗯?”

“谢谢你坚持带我来。”

“我是自己想来。”他颇不懂情趣的别过头:“你只是顺带。”

墨皎笙:“啧。”了声,表示自己早已料到他这番回答,却还是喜逐颜开,耐着性子去问他:“咱们也去放花灯吧?”

“随你。”他撤了手,装出倦倦的样子依靠在轮椅背上。

这人的心思也忒难琢磨了,怎跟个小媳妇儿似的。墨皎笙有些哭笑不得:这一会儿风一会儿雨,一会儿进一会儿退,摇摆不定犹豫不决的,难道是在欲擒故纵玩儿情趣不成?

又瞥他一眼,只笑自己多虑:就他,还情趣?闹呢!

思虑的时间便已到了河畔卖灯的小铺。

说是铺,其实不过是草草搭建起来,很简易的小棚,里头卖灯的是对白了鬓角的古稀夫妇,老翁在外负责卖,老妪在内负责扎。

买灯人排了长长的一条队,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若瞧得仔细,或许还能寻出大富大贵之人混迹其中的影子。

“你以前放过花灯吗?”墨皎笙好奇道。

“没有。”他神色如常的坐在那儿。

“骗人。”墨皎笙撇撇嘴角,埋怨道:“我虽未出过世,却也晓得外头每逢什么上巳节呀,上元节呀,七巧节呀,拜月节呀,诸如此类一系列节日,都是要放灯的,你在外头混了这么些年,怎可能没放过?”

“没兴趣。”他这说的却是实话——自小被含着捧着,连当今圣上都敢顶撞了去的世子殿下自视甚高,向来认为这种无聊的活动着实没有参与的必要。

世人以求神拜佛保平安,放完水灯放天灯为趣,他却更喜欢同自地府来的冥官,修道有成的棠花精和各路牛鬼神蛇厮混在一起。

倒不是因为想别出心裁独具一格,只是他知道那些个习俗传统都是假的:人死以后肉身归天地,灵魂返轮回,在地府里算功德判罪行,自顾不暇忙活得很,又哪儿来的时间去顾及阳间悼念之人呢?

不过虚妄念想,自娱自乐罢了。

墨皎笙无视他因神游太虚而飘远的眼神,推他往前几步:“到咱们了。”

老翁笑眯眯的递过纸笔:“写下心事愿望罢,来年必会成真的。”

墨皎笙便执羊毫在手,问他:“病秧子,你想写甚么,要我帮你吗?”

他不愿拂了她的兴,当即敛神定心道:“容我想想,你先写。”

于是看着那张红色的油纸,墨皎笙第一次下笔如此踌躇犹豫。

心愿呐……身为天女,自然是希望天下太平,四方安定,国库丰盈,百姓欢愉。

想学医,钻研出所有能治疗疑难杂症的方子,让天下人从此不受病痛折磨。

想学武,若有外邦犯我将黎,必定身披战甲手握银枪,虽远必诛,狠狠报复回去。

“姑娘……?”年迈的老翁见她怔了许久,便扯着一把呕哑嘲哳的嗓子唤她。

墨皎笙回过神来,看见他那双浑浊昏黄的眼镜意有所指般,朝龙紫玥那儿看了看。

她又是何等聪慧的丫头,立即便会了老翁‘不如怜取眼前人’的意。

是呀,小小莲灯,又如何承得起国事家事天下事的重量?

不如……墨皎笙灵机一动,笔尖游走,墨迹娟秀。

“我想好了。”墨皎笙俯身,文文静静的蹲下来,双手将红纸扶立起来给他看。

——我想与酿风流,更想与你共白首。

绯红桃色攀上脸颊,她的眼睛清亮如繁星,定定的看着他。

他便接过墨皎笙手上的羊毫,在红油纸上飞快的画了几下。

亦不留情面的:“呵。”了声。

这傻丫头,放水灯者千千万万,叫那位专司愿望的神祗如何分辨你是谁,我又是谁?

若一个不慎签错了红线,那可如何是好?

于是墨皎笙便满额黑线的看着他大喇喇的在‘我’字上画了个圈,下用箭头标注‘墨皎笙’三字,又以同样的方式,将‘你’字跟‘龙紫玥’牵连起来。

最后潇洒狂放的在中央留了个草书‘准’字。

将墨皎笙藏于胸襟的小女儿情怀完美幻灭。

能不能再破坏气氛一点!!!墨皎笙差些便要暴走。

却强压怒气,将红油纸递给了老翁。

老翁接过见了,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引得咽嗓发痒,咳嗽不止。

老妪的手活儿很好,三两下便将红油纸扎成水灯,放到墨皎笙手中。

虽没说话,却依旧能从那张枯皱得跟橘子皮似的脸上感受到慈爱,祝福的眼神。

墨皎笙行礼谢过了,便推着他到专门放水灯的阶梯上,慢慢将他扶下来。

他强忍下仿佛要将双腿锯断的疼痛,笑得比春水还要温柔三分。

便并肩携手,将装载着少年初开情窦,缠绵缱绻的水灯放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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