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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将军

书名:皎月吟 作者:伍有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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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将军

当夜墨灵渊内来了个少年将军。

面容清秀,身着铠甲,手提银枪,铮铮铁骨,气势如虹。

先是在生辰宴上舞了一段枪法作贺礼,又双手捧半截藕臂粗,碗口大的觥,当着席上几百号人的面儿,将满盛而出的酒一饮而尽:“左盟勾陈营将军黄奕,祝天女姑娘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好家伙,这精气神,在众高雅淡泊之士间脱颖而出,一番激昂言语更是引得墨皎笙热血澎湃,直端了案上青瓷酒杯,朝黄奕虚碰以后,一饮而尽。

这少年与少年之间,意气的共鸣,看得灵渊圣主直捋不长的短须,朝龙紫玥使了个神色,意为:看见没,我家笙儿可不止与你一人相配。

龙紫玥则满不在乎,悠哉悠哉的喝了口洛神花茶。

觥筹交错间只他一人手捧茶杯——他身子不好,不得沾酒,墨皎笙便忙活了大半日帮他泡了一大壶洛神花茶,加了足够量的蜂蜜,以灵力冰冻,使得口感酸甜适宜,冰凉有度,当零嘴的同时还清热解毒对身子有益。

简直一箭双雕。

又夹了块桂花糕塞到嘴里,朝黄奕处望去。

已回到自己位子,察觉到他目光的黄奕轻偏过头,与他对视,嘴角微不可查的上扬,笑意若隐若现。

后一字一顿的朝他做口型: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他却连头都不点,直接将视线移开了,转向新端上来的荷花酥,垂涎欲滴。

黄奕:……。虽说有些气,但是看到自家殿下还是这般高贵冷艳他便放心了。

龙紫玥:有男子气概了不起吗!会喝酒了不起吗!会耍抢了不起吗!还朝我笑!笑个屁呀笑!粗鄙之人滚犊子吧!

……不对,我生什么气。他喝了两大口洛神花茶冷静,筷子尖又往芙蓉虾皇处去了。

按理说今夜该彻夜不眠,为天女守岁,可到后来龙紫玥的确是乏了,眼皮跳得厉害,脑袋亦疼得不行。

只好揉了揉眉心,提前离席。

墨皎笙见状,心里担忧,却只能眼睁睁的看他脚步虚浮而去——她是天女,今夜须陪席间众人至晨曦破晓,散席之时方能离开。

黄奕是客,且初来乍到,并不知规矩,见他走了,便也步履匆匆的追出去。

遥遥听见黄奕不断:“殿下,殿下。”的呼声,龙紫玥不耐烦了,便停下来,没好气道:“小黄,你来作甚?”

……老实说他是真不喜欢这个叫法,像极了隔壁老王家的看门狗。

不过既然自家殿下喜欢,那自是得由着他来。黄奕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末将奕,拜见世子千岁。”

“嗯。”他极为不耐的挥了挥手,示意免礼后问道:“拜完了?”

“祝千岁福如东海,万寿无疆。”

“祝完了?”

“……。”黄奕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着点了点头。

“生辰礼呢?”

“陛下说先欠着,往后待殿下回京再一并送。”

“我是说你的。”他一眼看出黄奕的阿谀奉承小心翼翼,是以颇为不屑。

“是一张以上好梧桐木制成的瑶琴,名有凤来仪。”黄奕毕恭毕敬道:“末将已命人送至陛下住处。”

“小黄,你不过是当了几年将军。”他瞥见杨柳间筑有一亭,便径直往那儿去:“该征战沙场的人,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繁文缛节?”

“这不还没让征战沙场吗。”黄奕紧随他脚步至亭中,却只站立在旁。

“我父皇怕你黄家权高位重,狼子野心了?”他揶揄,嘴角又是那讥诮的弧度。

“殿下果真通透。”黄奕的声音有些闷,听起来有些失望的感觉。

年少轻狂的梦想毁于一旦,说不失望才是假的。

龙紫玥便轻咳了声,按了按眉心后问道:“你要我帮你?”

“求殿下成全。”

“那我问你,我龙家的江山,将黎国偌大国土,你可想要?”他的语气不咸不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琐事。

那双流光溢彩的碧眸内满是疲惫,却依旧锐利得逼人。

黄奕默然。

许久过后才挤出个:“想。”字。

“往后不许再想了。”他便冷冰冰道,垂眉:“将黎绝不会易主,垂涎我江山者,满门抄斩,株连九族,一个不留。”

“是。”黄奕颔首:“只要有我在,黄家便只会是臣子。”

“发完誓了?”他打了个哈欠,问道。

“如我有违誓言,必遭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他便心满意得的站起来,负手在身后:“那你拜亦拜了,祝亦祝了,誓亦发了,生辰礼亦送了。”又打了个哈欠:“我可以回屋就寝了罢?”

夜间阴气重,刺得他双膝发僵发麻,刺痛不止。

但为了维持形象,只得缓步往前,做足了稳重的样子。

“殿下,您……”

“日晞国国土较少,人亦不多,设兵驻足我将黎边境墨灵渊许久,终日虎视眈眈,恐是祸心已起,怠慢不得。”

“殿下当年年纪尚小,这样的话,人人都只当作是胡言乱语,故无人听信。”黄奕唏嘘道:“哪曾想竟会有成真的一日?”

“这话又不是我说的。”他便没好气的哼道:“早跟你们说我只是个复述者,你们偏不信,偏要将我当成疯子,如今闹到这种境地,我无话可说。”

“……。”黄奕顿了顿:“你知道了?”

“有战争便会死人,有死人便会有冤魂厉鬼。”龙紫玥忍着疼痛好容易才走到湘竹林,便停下来:“我什么都知道。”

“此事……陛下一直极力压着,不让将将黎子民知晓。”黄奕压低声音:“还请殿下莫要声张。”

“我父皇不愿开战?”

“是。”

“那你……”他一双碧色眼瞳骨碌碌的转了圈:“想以我做饵,诱我父皇开战?”

“日晞的野心日益膨胀,若再不把握时机,届时便是他们打我们了。”

“依你所言,我早便在你的计划以内?”他看了眼被湘竹林翠叶遮得若隐若现的月:“包括这张作为生辰礼的瑶琴?”

“日晞国主喜瑶琴,好男色。”黄奕垂下头,不去看他的眼神。

“可我对瑶琴一窍不通。”他望向黄奕的神情尤为复杂。

“殿下可缓缓思量些时日,再给末将答案。”黄奕心知自己匆忙而来,见他亦见得草率,所言所作皆不足以令他下定决心:“陛下已派使臣往日晞求和,以千万两黄金换得将黎三载安宁。”

“那便已三载为限。”他从袖内掏出随身携带的金叶子,面儿细纂了个‘白’字,是谢必安给他的信物:“你到帝都去,将此物交给平安坊主解忧,再将详细告知与他。将计划拟定好以后尽早行动,在日晞将我们的势力埋得愈深愈好。”

“殿下这可算是答应了?”黄奕不可思议的抬眸,与他对视。

“三载后的今日你再来寻我罢,我必修精瑶琴乐理,与你里应外合,攻陷日晞贼土,壮阔我将黎山河。”

“谢殿下成全。”激动不已间便要单膝下跪,正想再说些什么,抬首的时间却见他已拂袖而去:“多余的话,往后再说,你走罢。”

黄奕悻悻然应了声,便紧攥着金叶子,快步离开了。

躲在暗处的九狐狸这才出来,化作人形将他扛在肩上,往房中行去。

被当做麻袋的龙紫玥:“你慢点儿,颠死了,信不信我待会儿吐你一身呕吐物?”

“方才那事……你可当真想好了?”九狐狸不理会他的抱怨:“万一病态加重……”

“我想在有生之年做些有意义的事。”他答。

“何不好好留在灵渊,与墨丫头长相厮守?”

“我们年岁尚轻,各有各的志向。”他敛眸:“说长相厮守还为时过早。她有兼济天下,普度众生的梦想,我又怎能只顾自己,困她于方寸?”

“且我身为世子,身负国之重任,又怎能因一己私欲而不理朝政?”他眸光闪烁,沉静庄重:“我们都需要历练和成长,待心中浮躁平息之时,便是长相厮守之日。”

又有些别扭的瞪了瞪眼睛:“我方才所言,绝不许告诉她!听见没,不然我将你做成狐裘御寒!”

九狐狸:……,妈的智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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