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惊惧

“大师！大师！”

沈石大声呼喊着，见春风低声呻吟了几下，才稳住了心神，仓促的取了些丹丸喂给了他。浓稠如墨的戾气终究是击垮了春风的金刚法印，以他的道行还能勉力避开，若是如此的话，沈石与芷玉必然死无葬身之地。春风大师念及这二人的性命，只得以身相抗，以至于落得这般下场。沈石心下感激不已，强运真元为其疗伤，不大会他脸色又黑了几分。春风大师经脉多处断裂不说，诸多经脉大穴沾染了诡异的黄泉死气，驱之不去，若无合适的灵丹秘术，自然是非死即废。沈石四下为难，心神不定的查了下芷玉，见她气息平和，心脉强劲有力，总算心安了几分。他又觉得阵阵恶心，似是从内府中闻到了些许恶臭，周身一软，浑身劲力尽失，瘫软在了地上，喉咙间发出了恩呀不止的声音，过了好大会，呕出了数口黑血。他勉强的抬起了头，刚好瞅见风巽正为爱女梳理着散发，颤颤巍巍的述说着什么。风巽周身浴血，面如喷金，用着已被鲜血染红的手指轻轻的抵住了夕颜的额头，微微含笑，眉宇之间尽是慈爱之意。沈石四下环顾，风雨交加，雨雪霏霏，仰首望去，夜色浓郁，星月交辉，虽未见着人影，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从未散去。

不多会阴深鬼气卷土重来，浓稠如墨的黑影自远方而来。适时月华如练，空中光影斑驳，映出了石杰人冷峻的面庞。石矶也缓缓从风雪中现出了身形，一脸忌惮之色的遥遥看着风巽。周围闪出了数个黑影，亦是沉默不语，想必他们心中多少念及这名震鸿蒙的绝世神通。

“御龙”

石杰人身形一闪，人剑合一，朝着风巽心口打去，剑光凛冽，散发着炽热的白光，如划破夜幕的流星，一举刺破了残留的御龙灵力。石矶等人自然是不落人后，自四面八方合围而来，一时间光华大盛，四处皆是破空声响，眼瞅着就要将此处夷为平地。

沈石望着漫天的华光溢彩，爆裂之音不绝于耳，微微一笑，无奈中夹杂着苦涩。他遥遥看着风巽父女，想起了去世多年的父亲，那缠绵病榻，睿智精明的矮胖子。或者，我们叫他沈泰吧。

沈石依稀记得，父子重聚那日，他欣慰的笑声，纵然旦夕将死，也不再存留什么遗憾了。

“石头！你回来了！”

“唉，你总算是长大了啊。而且长得这么好，这么有出息，就算我现在下去见到你娘亲，也能挺直腰杆说话了。”

“咱们虽是平凡俗人，但只要心意坚定，自然便能好好活着，日后你也是如此，自立自强，便是最紧要的东西。”

漫天的神通迎面而来，数只狰狞万分的鬼头张开了血盆大口将沈石一口吞下。

沈石神智已然恍惚，原本黑净的眸子也失去了色彩，似是最后一丝生气也消散在了观星崖巅。他最后看到的就是这灿烂的繁星，如同一只只眼眸，关切的看着自己，呼唤着自己。

“我的老爹告诉我，我们每一位逝去的亲人，都会化为一个星星，然后在夜深人静时，静静的凝望着我们，祝福着我们。”

那夜，月华如练，符阳山巅，张小鼎的言语仍回荡在耳边。

那时的月夜如诗如画，美不胜收。其实今日的夜色也是极美的，观星崖也是处摘星揽月的好地方，若是站在合适的位置，伸出双手，似乎能将星月揽入怀中，尤其是那些天际大星，光耀夺目，大若杯盏，实在是一等一的景致。

狂风大作，紧随着是震天撼地的巨响，光华耀目，又如初生之阳，在观星崖巅点起了世所罕见的光影。

石杰人一脸讶色的止住了身形，只瞧见他胸膛上竟有一深可见骨的重创，若非先天罡气制住了血脉，这会非得脱力倒下。他双目滚圆，血丝迸现，死死的盯着风巽先前的地方，只看见烟尘滚滚中有一孱弱的身影。

待那烟尘散去，众人瞧见了一孱弱青年，赤身裸体，身形微曲，似匍匐状。他周身燃着诡异的黑炎，低鸣不止，口间生出了数寸长的黑齿，正一脸畅快的吸纳着黑炎，极为享受的模样。这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妖物不是沈石又是何人。沈石的双眸已化作赤红色，额头间青筋爆出，眼角亦有黑炎缠绕，面容扭曲，血红的纹路覆盖了整个脸面，如妖魔一般。诸人皆是心悸不已，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风巽一脸凝重的看着沈石，下意识的将夕颜护于身后，瞬移至了春风大师身侧，连点数下，助其压制了伤势。他心中亦是惊骇，这世间功法林林种种，数不胜数，堪比满天星斗，有揠苗助长之能的总是有的，无外乎是折损寿数或是修为，以换取短期的强悍道行。沈石不过神意初期的修为，在转瞬间非但破了诸位天罡高手的合击，还一举伤了道法精深的石杰人。这等奇效就连御龙也远远及不上的。难不成自己孤陋寡闻，已是井底之蛙，竟不知世间有这等奇术，便是自己将御龙修炼至炉火纯青，也不过如此吧。他自然也瞧得出沈石已无人智，化作了一半人半妖的模样，心中颇为惋惜，大为担心。若非沈石震散了自己的掌力，夕颜这会已是死于自己手中。风巽满腹愧疚之意，心下念及此事，对沈石自然是感激不已。

沈石四肢离地，洒脱的浮于半空中，戏谑的盯着余下诸人，血红的眸子如一轮明月，映射着冷酷、无情、无穷无尽的寒意。他朝着圆月伸出了双手，细细观摩了好大会，舒服的低哼了一声，众人只瞧见沈石身上的伤口已尽数痊愈，浑身褪去了大量死皮，直到露出了细腻的小手，晶莹如玉的肌肤，欺霜赛雪，连这天际飘雪也要黯然失色，看的石矶一愣，还生了几分醋意。

沈石懒散的浮游着，朝着一天罡修士，微微一笑很倾城，伸了伸懒腰，却是下一刻就不见了身影。众人皆是惊惧，神色凝重，一脸戒备之色，只听闻身后传来一声惊呼，话音不过半个字符，就沉了下去。只见沈石指甲暴涨一尺有余，将一天罡境修士的脑袋抓在手上。他轻巧的抓了一下，将其化作了漫天血雨，又极为陶醉的舔了舔血红的指甲，发出了桀桀的怪笑。

下一刻，又消散于无形，余下诸人惊惧不安，缓缓的聚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