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烤兔

沈石与蓬莱诸人相处了小半月，倒也融洽，只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这日沈石就拜别了海琼真人，携芷玉朝东去了。若兮与芷玉相见恨晚，这会又要分别自然大为不舍，执意要送芷玉一程。芷玉听闻后喜滋滋的挽着若兮的玉臂，如两只百灵鸟轻快走在前面，留着沈石有些郁闷的跟在身后。

据芷玉说，昆仑山脉东侧有一低洼山谷，谷中有一大湖，每逢月圆之夜，湖面上就会映出丈许大的月影，波光粼粼下，极其美丽。百草前辈称其为映月谷，不过地势偏僻，鲜有人知。他老人家或是云游各地，悬壶济世，或是在谷中栽培药材，眼下应该还在谷中。

一行三人时而御剑于九天之上，时而嬉戏于山谷溪涧。喜静的若兮也似乎变了性子一般，由着芷玉胡来，不过她到底是心细之人，为了不令沈石尴尬，也会和他聊上几句，不过大多是些无关痛痒的家常罢了。沈石也是随声附和几句，偶尔不经意间回望二女时，那一刻的风情，一瞬的永恒，让他也有些失神了。芷玉时而娇俏可爱时而温婉大方，若兮时而冷若冰霜时而嫣然一笑，这两位佳人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如仙女一般，实在让人赏心悦目，其中美妙非言语能述。沈石性格坚韧、定力超群倒也不觉得什么，偶然有些失神心动罢了。若是寻常男子早就把持不住了，当然说不定也早就身首异处了，此处做一笑谈。

话说若兮已送了半日行程，若再不归去，怕是要惹师门责罚。她俏生生的立于云头，脚下水坎仙剑化作了一道轻盈水流，不可见其形，不可见其锋，温润如水，晶莹如玉。她牵起了芷玉的小手，语重心长的叮嘱道，“妹妹将来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可去蓬莱寻我。只要不是有违正道的大罪，我为你一力承担也就是了。若是哪日倦了乏了，也要来寻我，我带你游遍东海六景、五大仙岛。”

芷玉挽起了若兮的双手，美目含情，笑嘻嘻的说道。“一言为定，时光荏苒，他日相聚蓬莱仙岛，咱们姐妹剪烛夜谈。”

美妙的相逢和美丽的诗一样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人们都期待着这样的重逢。有朝一日，跋涉千里，暮雪千山，终得桑麻田边，南山之下，怡然自得，采菊作乐，流水丝竹，秉烛夜游，如若初见。

人生若只如初见一般该有多好，短短一瞬间，就足以铭记很多年。回想起你那时的笑容，我可以高兴很多天，回想起你那时的忧伤，我会难过好些年。人终究会变的，那时候，你不再是你，我不再是我，如若在相逢，又是何等光景。或许他们三人都忘不了某年某日，三人共游于昆仑山间，嬉闹于山间溪涧。单纯快乐，干净的如同白纸一般，一起高歌，一起畅享着东海美景，一起期待着他日重逢。最终惜别于高空云头，为这段美好的记忆画上了句号。

一段美好的记忆终究被尘封在了灵魂深处，布满了蛛丝尘土，被当事人渐渐埋葬。终有一日或许能重见天日，他们依然是他们，干净纯澈，迢迢千里来相聚，共度佳节，屠苏盛开，绵延百里。若是再就一些过年的屠苏酒就更好了，想必适时亲朋满座，欢声笑语，觥筹相间，真是个美妙极了。

沈石二人拜别了若兮后，一路向东连行了半日，见天色已晚，芷玉也是哈欠连连。二人寻了一僻静山涧，升起了篝火。火光照亮了四周的山岩土木，映红了芷玉的小脸，她这会正翻滚着一烤兔子，手法娴熟，一点也不似大家闺秀的样子，倒有几分像山野村姑。

“滋”

数滴油脂从兔儿身上滑落，溅入了火舌中，火势登时又胜了几分。芷玉老道的摆弄着烤兔，直到其周身金黄，油脂均匀的滑落在了兔子浑身。她目露喜色，一只手蠢蠢欲动的扇动着小风，有些陶醉的闻了好几次。见烤兔凉了些，很大方的递给了沈石。

“喏！”

沈石五指并拢，隔空一划，只听到一阵轻微的破空之音。一只兔子腿直接落入到他手中，其切面光滑平整，竟无一丝褶皱。

“我好心烤兔子给你吃，你怎能这般粗鲁，若是伤到我怎么办。”芷玉直接抽回了大半兔子，美目圆睁，恶狠狠的盯着沈石，一嘴埋怨道。

沈石一时语塞，只是讷讷道，“这分寸毫厘我拿捏的还是很好的，再说我又怎么舍得伤你！”

“喔！”芷玉低声应付了一句，将小手置于身后，以指甲破开了道小口，然后俏生生的将小手晾在了沈石面前。

沈石见那脂玉般的小手上果真出现了一滴血痕，只是创口处明显是钝器所致，哪是自己的风刃伤着的。若真是擦着了风刃，这根葱白小指怕是直接就削了下来。他也不点破，只是赔笑道，“今日我伤到了你，来日你还我十刀便是了，我绝不还手。”

“好哇！我先给你记在账上，到时候你可不准耍赖，一刀都不能少。”芷玉俏皮的说道。话音刚落，拽下了只兔子腿，她激动了探了探舌头，突然间瞧见沈石笑吟吟的瞧着自己，脸刷的红了起来，有些结巴的说道，“你......你转过身去。”

沈石一愣，“你说什么。”

“你这般看着我，我怎么吃得下。”她匆匆忙忙的加重了语气。

沈石笑了笑，转过身去，不再搭理她。他早就饥肠辘辘，偏偏这兔子又是烤的极好，外焦里嫩，入口即化，他也不顾的什么仪表，大口啃食了起来。他啃了两三口，只觉得唇齿留香，极其过瘾，忍不住转过身来，正要请教这门手艺。自己常常风餐露宿，多是吃些丹药，虽然也是习惯了，但若是有这等手艺傍身，谁还吃那劳什子玩意。有时候美食真是一种享受，能驱散心头阴霾，能宽慰纠结的人心，更能大快人心，如美酒一般，让人难以忘怀。他还记得花雕的醇厚、竹叶青的清香、桑落的苦涩、黄腾的辛辣。

只是不太应景的是，他瞅见了那温婉大方、袅袅婷婷的佳人一嘴油渍，张牙舞爪的撕咬着手中的烤兔子腿。芷玉也傻兮兮的盯着他，嘴上的肉块也落了下来，沾染着她的唾液一并落在了山岩间。

一阵微风吹过，拂动了二人的头发，沈石的头发微微晃了晃，芷玉的秀发随风起舞，只是这会看来如同妖魔饿鬼似得。

“我只是想问，这兔子怎么烤的......”